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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唯君都被吹得一愣一愣的,抬起那碗药默默喝下。 喝完药,他顾不上药的苦涩,看向柳子酉,“不知是缺什么药,不管是什么人参雪莲的,老夫都能找到。” 此时他对赵少顷口中的那位道士已经信了三分,又是施针缓解,又是亲自上山寻药,若这都还能被骗,他也认了。 毕竟这么用心的骗子不多了。 席唯君激动得面色通红,如果不是刚刚见过他那病恹恹的模样,没人会觉得他是一位身患绝症之人。 “倒不是名贵药材。”柳子酉认真地说了三个药名,“只是这三味药不常用、不常见。” 席唯君一听,果然是非常陌生的药名,他从未在医书或者其他地方听说过。 “若真能治老夫的病,不管你们什么要求,只要不伤天害理,老夫都能答应你们。” 席唯君从床上起身,对着二人郑重其事道。 赵少顷本想说他一个连酒钱都拿不出来的孤家寡人,能给他们什么。 可看到对方两鬓斑白,枯瘦苍老、病痛缠身的模样,到底是收敛起自己的性子。 “老先生言重了,我们只是顺路将您带回来,至于治病,您还是等道长回来再与他说吧。” 虽然他觉得道长什么都不会要。 陈序虽然离开了,可日子还是要继续过。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淡下来。 在小小的厨房里,赵少顷和柳子酉两人围着灶台团团转,就像两只无头苍蝇一样,手忙脚乱。 “先放肉还是先放菜?” “我觉得是先烧火。” “奇怪,这萝卜要洗一下吗?” “” “烧起来了!!!” 席唯君一把年纪了,刚从痛苦中脱离出来,自个摇摇晃晃回到家里,准备再睡一觉。 可是他睡着睡着就闻到一股刺鼻的烟味,紧接着,隔壁传来了赵少顷和柳子酉哭爹喊娘的声音。 实在睡不着,他起身拖着虚弱的身体出门一看,就见隔壁的厨房冒起了滚滚黑烟,那黑烟就像一条黑色的巨龙,直冲云霄。 “!!!” “这两兔崽子在干什么?” 席唯君匆匆忙忙跑到隔壁。 刚进大门,就看见两个黑不溜秋的人从厨房跑出来,正是赵少顷和柳子酉。他们满脸漆黑,只露出两只惊恐的眼睛,不停地咳嗽着。 尤其是柳子酉,那咳嗽声不像是被呛,倒像是身患什么咳疾,压抑得久了,一发不可收拾。 赵少顷甚至都来不及收拾摊子,焦急给柳子酉倒茶拍背。 “噗!” 柳子酉直接咳出一口鲜血,把他吓得不敢再拍,“柳子酉,你,我去找师父!” “别去,”柳子酉拉住他,“别告诉他。” 说着掏出怀里的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吞下。 丹药见效很快,柳子酉不咳了,经两人灭后后,厨房的烟雾也小了许多,渐渐消散。 “你之前说,你活不过二十岁,这不会是真的吧?”赵少顷盯着柳子酉,声音颤抖。 柳子酉见状忍不住笑:“戏言而已,这你都信。” “那你怎么不让师父知道。” “我的病道长是知道的。” “知道怎么不治——”赵少顷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突然想到,以陈序的本事不会不给柳子酉治病,除非他治不了、没把握。 柳子酉不想说出来让他为难。 想到这些,赵少顷眼眶一红,“你这是不治之症?” “不是,我这病只是需要静养,养得好还是能活很久的,所以做饭这事只能交给你了。” “好!”赵少顷毫不犹豫地答应,“以后这些事我来做,你好好休息。” 他一直都知道柳子酉身子骨不好,道士对柳子酉百般迁就、千般照顾,可他都没什么实感,反而觉得柳子酉越来越好了,直到现在亲眼看见柳子酉因为吸入一点烟雾就咳血,这才发现柳子酉病得有多重。 赵少顷转身进入厨房,柳子酉见状笑着擦拭身上黑灰。 “让老先生见笑了。” 席唯君看着柳子酉,没想到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疾病缠身的人,只是自己已经老了,而他还如此年轻。 同病相怜,让他不禁对面前这孩子多了几分心疼。 “你们这是作甚?” 柳子酉叹气:“做饭。” 但是他和赵少顷显然没这能耐。 “” 席唯君听了哭笑不得,这哪里是做饭,烧家还差不多。再做下去,城中防火队都要被引来了。 听见厨房里噼噼啪啪的声音,他只能哀声叹气地朝厨房走去。 看见里面的一片狼藉,席唯君大开眼界,指挥赵少顷收拾好后他熟练地拿起锅铲,在灶台上忙碌起来。没过多久,厨房的烟味就被饭菜香给替代了,那诱人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垂涎欲滴。 柳子酉和赵少顷一左一右站在席唯君身边,满脸惊叹地道:“老头你可以啊!看不出来还有这一手。” 柳子酉也好奇地问:“那些读书人不是都说什么君子远庖厨吗?” 从之前席唯君骂他们的那股文绉绉的气势看,面前这老头应当是位饱读诗书,注重君子德行、礼仪的读书人。 对此,席唯君嗤笑一声,“那些不过都是说与庸才听的,因为庸才才需要更多时间来看书,而老夫不用。” 赵少顷和柳子酉显然不信,毕竟之前还听说席唯君是落榜书生。 不过到底是吃人嘴短,也只能附和说厉害。 赠书 道士离开的第一晚,柳子酉夜不能寐。 平时也不觉得这床榻大,两个成年男子睡在上面,总能把道士挤到床沿上去,可现在他躺在上面却觉得大到没边了,耳畔也没有绵长的呼吸声。 柳子酉躺在上面翻来覆去,就是生不出一点睡意,点着蜡烛看了会儿话本,又突然想到这蜡烛也是要钱的,而且这样对眼睛也不好,道士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说来也是奇怪,如果是道士在的时候,他肯定磨磨蹭蹭地敷衍着,半天才收起书;可现在道士不在,他却无比自觉地收起话本,仿佛这书中故事都变得无甚意思了。 静静躺了会儿,柳子酉起身给烛台套上灯罩,举着孤灯推门出去。 月明星稀,虫鸣杳杳。 微凉的夜风吹起他身上单薄的衣袍。 柳子酉站在院中抬头看月色,三千青丝倾泻而下,随着白色衣袍一道在风中徐徐起舞,淡淡月华洒落在身上,在他周身镀上一层薄薄银光,宛如谪仙临凡。 今日是十五,月圆之夜。 更深露重。 柳子酉拿着道士的剑到桂花树下坐着,修长的指尖拂过剑鞘,将上面简单却独特的花纹一一记在心里,而后忍不住将剑拔出一点,在月色下看着那泛着寒光的银白剑刃。 他见过道士用这剑杀人时的模样,在竹山。 因为山贼的出现,当时他已经有一点懵了,道士是怎么杀的人不记得,只是依稀记得他当时的脸色很不好,周身像覆了层寒霜。 以往镇定的脸上出现了慌乱、急迫,还有一份清心修道之人不该有的暴戾。 可那份暴戾却意外地给柳子酉带来几分诡异的安心。 就像现在,明明剑刃锋利恐怖,瞬息之间就能割下一个人的头颅,凛冽寒光叫人心头发寒,可是柳子酉看着却觉得这剑十分可爱。 他想他大概是长久以来病糊涂了,竟然会觉得一把冷冰冰的杀人之器可爱。 可是当看见剑身上刻着的那一个“序”字时,就十分坦然的接受了,说剑可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起道士每日擦剑,十分爱惜的模样,柳子酉也学着他的样子,捻着柔软的衣袖小心翼翼擦去剑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他专心致志,事无巨细。 忽然有一点萤火从墙角草木之中飞出,飘飘忽忽地在夜色中转两圈,然后落到剑柄上。 柳子酉停下动作,嘴角微微扬起,怕惊扰了这只胆小的萤火虫。 萤火忽闪忽闪地,缓慢移动着,最后竟然小心翼翼爬到了柳子酉修长的手指上,不肯离去。 与此同时,青州城之外的一处高山山顶上。 道士躺在粗大的树干上休息,胸口放着那顶竹笠,头下枕着手臂,双目定定看着山的另一边,那里是青州城,小小一片亮着暖黄色灯火。 青州离这里还是太远了,隔这么远他只能分辨出那里是青州,无法分辨哪一盏灯火是柳子酉的。 这个时候柳子酉大概又在看他从街边书摊上买回来的话本,书中故事已经接近尾声,估计今夜就能看完。 自己不在,他没了约束,只怕更加不知收敛了,走前应该嘱咐他一句的:不要整宿整宿地点灯看书,对眼睛不好。 柳子酉大概会嫌他唠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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