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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坐上回公寓的班车,他还是这样想的。跟往常一样,方然一上车就径直走向后排的靠窗位置。窗外已是日落时分,路灯一排排亮起,夜色匆匆而过。方然单手撑着头,看着外头不断倒退的风景。车窗的玻璃上虚映着他的轮廓,还有一个逐渐放大的身影。旁边的座位微微一沉,有人落座在他身旁。车上只有寥寥数人,一般人都会选个独立的位置,方然还记得,刚刚那一站只有他一个乘客上车。但那种危险又熟悉的压迫感已近在咫尺。他慢慢转过头。哨兵笑了笑,“我还欠你一个道歉吗?”方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看来“乖乖”这两个字,从来不会出现在这人的字典里。你不一样悬浮车正驶过4区最繁华的中心地段。灯红酒绿,车水马龙,丝毫不见末世的颓废。天色慢慢暗下,林立的高楼里灯光点点亮起,街道上霓虹光影闪烁,映在哨兵的脸上,竟有种迷幻的感觉。方然看着眼前的人。这家伙有张蛊惑人心的脸。明明浑身散发着侵略者的气息,却又长了这双深情的眼睛。他曾无数次想过再见这人时,要怎样找他算账。可偏偏这时,他又说不出一句话。心底仿佛有个声音在叫嚣:远离他!远离这个危险的疯子!视线却根本不受控制,心底滋生的矛盾情绪,让他与哨兵的目光不断交错,最后还是交缠在一起。窗外灯光璀璨。明明暗暗的灯光在哨兵脸上游走,他的瞳孔随着光影变幻,犹如未知的深渊,诱惑他一点点靠近。方然有些失神,胸膛内的心跳声逐渐放大,身上甚至被勾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橙子味。带着暧昧的香气偷偷在两人之间流动。直到“叮咚”一声,悬浮车开始缓缓下降。方然整个人随之一震,心神骤然回笼。瞬间的惊愕后,他迅速别过头。失态了!方然望着窗外,慢慢吐气调整呼吸,努力平复异常的心跳,可双手却不自觉地捏紧。差点被这人蛊惑。他讨厌这种被牵着走的感觉。以前的世界,oga受制于信息素的影响,处处被alpha压制。现在的向导身份,虽说能主导哨兵的净化,但这世界的话事权实际上仍在这群有作战力的疯子手里。这个哨兵又有什么不同?这时悬浮车停稳,车门自动打开,其余的乘客匆匆而下,最后竟只剩下了方然和傅长洲两人。哨兵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却又不说话。他只是微微侧着身看着方然,仿佛他的背影十分有趣。片刻后,车门关闭,悬浮车重新启动。车上一片静谧,只有系统偶尔播报的声音。这人今日有目的而来,方然不想再被牵着鼻子走,只能采取主动。“你不是应该在强制净化室吗?”他看着窗外,注意力却放在身后。“哦。”哨兵的嗓音低沉,好像又带点随意。“可是我想见你啊”方然眉头轻轻隆起,“见我做什么?”“因为你不一样。”傅长洲慵懒地歪了歪头,说话的语调比之前都要慢些。他看着车窗上那个模糊的倒影,盯着方然那双低垂的眼睛,慢慢开口解释:“其实我根本无法被净化。”“遇到你之前,这对我来说就是件无聊又痛苦的事。”方然心里暗暗吃惊,他还是第一听见有哨兵这样说。哨兵对于净化的执着是天生的。不断与怪物斗争,逐渐被黑暗侵蚀,不知何时也会变成怪物一样的存在,唯有向导能带他们走出黑暗。这世界居然会有哨兵无法被净化?傅长洲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他们总说净化有多么神圣美妙,可我每次听见都想撕烂他们的嘴。”“那些人的能量根本无法进入我的精神海。”“你见过的吧,那里就跟坟场一样,一点生气也没有。”哨兵嗤笑了一声。“就算使用机器强制净化,每次也只能极少地降低黑化值。”“可我痛啊,方然。”“我会很痛的。”哨兵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仿佛想向身旁的人传递那种痛苦。像是受了他声音的蛊惑,方然的精神海突然闪过一阵尖锐的痛感,这使他全身发麻,精神紧绷到极点。但那感觉转瞬即逝,仿佛只是一场错觉。他伸手扶住额头,摸到了额角渗出的细微汗珠。这就是傅长洲拒绝净化的理由?净化本应是哨兵的救赎,却成了痛苦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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