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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着个从亚瑟帐篷匀来的铁皮碗,古斯惯性选择了一个靠着大树的角落位。在以往,这能方便监视餐厅各个位置而来的目光。但今天,才一坐下,古斯就后悔了——自己并不是在城里的饭馆,而是在范德林德帮的营地。
碗里的炖汤在隔着屏幕时看起来不怎么样,真实吃到嘴里也不怎么样:不知什么动物的肉又腥又臊,筋膜既没被剔掉,也没被炖开。香料和盐味存在,但只是存在。而当亚瑟坐到了对面,那些原本只是游荡在炊烟里的窥视瞬间更为灼灼——并不怎么直接,但足够让人察觉。
“午餐合口味吗,普莱尔先生?”亚瑟的问候裹着蜂蜜,相当虚伪。
“差把火。”古斯咕哝。
“荒郊野岭可和旅馆不一样,柴禾不会从地上长出来。”亚瑟说,“猎物和香料也不会主动出现在锅里。”
“那么,一会儿去湖边碰碰运气吗?”古斯饶有兴致地反问,“摩根先生,你可得教教我怎么钓到那些漂亮的红鲑鱼。”
亚瑟隐晦地瞪来一眼:“……闭嘴。”
这家伙的碗已经快见底了,自己的却还有大半。因此,当比尔·威廉姆森突然站起,一言不发地坐到边上时,古斯简直悄悄地松了口气。
——作为客人,浪费食物,是不礼貌的。但如果把难吃的食物扣在主动来找茬的家伙头上,这就在社交礼仪里无可挑剔了。
但比尔不说话,比尔在埋头扒拉。金属勺子刮擦碗壁的声响像钝刀在磨石上来回拖动,古斯抓紧时间吞下尚能入口的,故作不解地侧头:
“先生,你有什么事么?”
“唔。”比尔嚼着食物抬头,食物碎屑粘在胡子上,眼睛却像猎枪瞄准似的直接对过来:“这么说,你就是亚瑟的那个‘朋友’,嗯?”
“朋友”这个单词被咬得格外重,附近几个帮派成员也毫不客气地挪近了些。古斯平静地点头致意:“叫我古斯就好。”
“圣丹尼斯来的,对吧?”比尔嘿嘿一笑,两眼在他和亚瑟之间来回一转:“在那儿穿得漂漂亮亮,说着花言巧语,专挑些‘特别的朋友’。”
亚瑟的脸已经沉了下来,古斯悄悄一摆手,坦然看回:“听起来,你是来自荐?”
啪地一声响,比尔放下手里的碗。营地的嘈杂声仿佛被这声响切断,周围突然安静了几分。
“小子。”比尔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我不知道在圣丹尼斯你习惯和什么人打交道,但在这儿,说错话可是会掉牙齿的。”
他向前倾身,粗壮的前臂搁在膝盖上,烟、酒、汗水的混合酸臭味随之扑来。他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或者更糟。”
“比尔。”亚瑟冷冷开口,“要是你闲,可以去把马粪清了。”
比尔眯了眯眼,微微抬起下巴,嚼着后槽牙似的盯了亚瑟一眼。有那么一会儿,空气好像凝固了。然后他缓慢地站起身,充当座椅的箱子在地面刮出声沉闷的响。
“说得对啊,摩根。”他拍了拍手,“是该好好招待客人。”
靴子踩踏泥土的声响远去又折返,比尔提着一只深褐色的玻璃酒瓶站在桌子边。他直接拔开瓶盖,两眼盯向古斯:
“私酿威士忌。”他举起瓶子,“连走私贩子都眼红的好东西。”
不等古斯反应,他先仰头自灌一大口,继而咧嘴一笑,拿袖子擦过瓶口:“尝尝?”
树叶筛下的阳光底下,那瓶口指向古斯,玻璃上还隐约残留着比尔的唾液痕迹。几个帮派成员装都懒得装了,胖厨子放下磨着的刀,裹着棕黄披肩的哈维尔抱起胳膊,脸带狼爪痕迹的约翰放下劈柴的斧头,几个聚在一起的女帮众往这头挪动,甚至还有个在干杂活的瘦削身影探出脑袋。
亚瑟无声地绷起肩膀。古斯不轻不重地嗤笑一声,换了个更舒展的坐姿:
“先生,如果你想考验我,至少拿点像样的事情。”他抬高声音,让每个想听的人都能听到,“除了情人,谁会喝对方嘴里剩下的东西?”
一点点地,比尔的脸由红转紫,继而砰地一声,瓶子重重地砸在桌上。比尔向前一步,亚瑟站起:
“威廉姆森先生。”
“啊,拜托,放松点,摩根。”比尔哼笑,“不能老是由你陪着我们的客人——”
“先生们,这里在演什么好戏?”
围观群众自动分开。达奇·范德林德挂着那幅标志性的微笑,迈着从容的步伐走来,何西阿跟在他后面。
“比尔,我的老伙计。看来你正在……”达奇伸出手,目光在桌面和比尔涨红的脸间画出个优雅的三角,“热情地款待我们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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