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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南疆密林的雨季来得比往年都要早一些。
明明只是初夏而已,林间却已经漫起了温热湿润的瘴雾。旺盛到仿佛可以化为绿影的生气在相互纠缠的枝枝叶叶中流传,浓绿的叶子远看上去近乎墨黑,遮天盖日,将林下狭窄错综的空间掩得一片晦暗。
而在蒸腾的水汽之中,挣扎着从树叶的间隙投射下来的阳光宛若一道一道细细的金丝,偶尔有不知名的虫蚺自光影中一窜而过,狭细的光丝落在它们的鳞片或甲殻上,漾起一抹流转的五彩斑斓。
而就在这湿润,华美,致命的毒物丛林的中心区域,却相当突兀地出现了小片空地。
细密清翠的融融草坪沿着一汪宁静清澈的碧泉徐徐展开,草坪一侧,却立着一座仿佛从江南水乡凭空搬来的黛瓦粉墙的小院。
那院落前后不过三进,却建得十分精细。
一张半开半合的小门,正对着房前碧湖……还有那湖心中的一座雪白小岛。
那湖心岛不过几丈之地,上面斜斜立着一棵外形嶙峋怪异的花树。
大抵是因为这天气回暖得厉害,树上红花盛开,远看上去,恰似一团艳丽的红云。
自那一朵一朵硕大盛开的花朵之中,散发出馥郁的花香。
倒也不知道是否是因为那花香太过醉人,竟惹得一只幼生的锦鸟扑闪着翅膀,晕晕乎乎地飞到了湖心岛上,伸着脖子去啄那雪白沙地上落着的片片花瓣。
说时迟那时快,那锦鸟刚走不到两步,白沙之下,却倏然弹出一根灵蛇般的长物,直直摄向锦鸟。
那锦鸟无毒无害,在这南疆密林之中保命无非便是靠着那似光似电的飞行速度,可这时候面临那忽然暴起的长物,却没有任何反应。
任由那玩意将它一把卷住,而后猛然拉入了地底。
“哎呀——”
一声清脆的低呼,从树后传来。
“伽若!”
是有些气恼的声音。
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抓着头发,气呼呼地从那棵多少有些诡异的花树之后走出来。
那是一个有着绝色之姿的少年,眉眼鼻唇,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艳。
明明只是身穿颜色暗淡的粗麻布衣,披头散发,光着脚连鞋子都未曾穿,也难掩他的貌美。
只可惜,他生的倒是一副倾国倾城,貌若谪仙的样子,行为举止看上去,却与寻常人家的少年郎并无两样。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那是我的猎物——我的!你可不可以不要先偷吃啊?!”
只见他一手撩着自己的头发,一手叉腰,骂骂咧咧便一脚提到了树干之上。
说来也怪,他话音刚落,那棵花树竟如同养得驯熟的动物一般,簌然轻颤,抖落一片鲜红的花雨。
而后便见着一根白中带绿的树根慢吞吞地从沙地之下探出一点头来。
“噗——”
一只鸟羽零落,体无完肤,满身是血的鸟尸被吐了出来,落在了少年的脚边。
“哇啊啊啊啊——”
那少年看着那团已经被消化了三分之一的尸体,顿时尖叫了一声,单脚跳着连忙往旁边躲了两步。
“我靠,你*&%……%……是故意的!”
一连串的南疆土话从他口中迸出,其中不乏骂人的脏话。
“林茂!”
然后,那少年便听到了一声冰寒彻骨的呼唤。
“呃?!”
一瞬间,他整个人便僵住了。
(该死……)
背对着身后那人,那少年……或者应该说,林茂,做了一个痛苦不堪的鬼脸。
顿了半晌,才挤出一脸干笑,慢吞吞地回过头来,看向自己身后的冷若冰霜的中年人。
那是一个眼神幽深的男人。眼角和嘴角都已经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却依旧难掩他的风姿与英俊。
而当他这样板着脸看向林茂时,一身气势便显得格外的吓人。
“宁紫哥哥……”
林茂的笑容在龚宁紫的注视下,变得越来越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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