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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她拱手行了个简单的礼,不辨喜怒,“这位公公面生。”
&esp;&esp;“安王常在塞外,为军国大事劳神,咱家只是一介奴婢,近来……”白忠保一边躬着身为她指引,一边客气道,却叫高正明打断了,“余公公呢?”
&esp;&esp;她步子迈得虎虎生风,男眷们跟不上不说,做惯了伺候人的活的白忠保脚下也不得不小步跑起来,“蒙圣上恩准,殿下挂念,余公公告老还乡,这会儿应当刚到老家。”
&esp;&esp;高正明又忽地停在殿外,意味深长地看着面前的中年大太监,“那确是有福,司礼监这么大的担子,能平安卸下来的可没几个人。公公也多操心些才是。”
&esp;&esp;“自然,自然,安王请。”
&esp;&esp;白忠保把人送进去,细长的眼里才映出阴冷算计。他姿态放得低,却热脸贴冷屁股。倒也正常,安王势力在地方而非陛下,只是没想到她如此明目张胆。看来他还得狡兔三窟,安王和太女都讨好才是。
&esp;&esp;高昆毓甫一下轿,便遇上了她两个夫君的轿子。何心披了件浅黄白貂滚边的斗篷,正踩着下人的背下轿;庄承芳披了件紫绸黑貂滚边斗篷,身量在一众男眷之中颇为鹤立鸡群,身边长了眼睛似的忽然侧头望向她。
&esp;&esp;两人和东宫侍从走到她跟前,一齐行礼,“殿下。”
&esp;&esp;“好了,快走吧,外面凉。”
&esp;&esp;庄承芳稍稍跟上她些,道:“殿下见过父后了?”
&esp;&esp;提到这事,高昆毓就无奈。她抬头望向他,“我问了父后身边的宫男,只道父后正修行中,决不允许他人入内打扰,否则我该和你一同去请安了。”两人谈着宫里的事,何心见高昆毓穿的单薄,便接过下人手里的一件斗篷替她围上。
&esp;&esp;高昆毓正要夸他体贴,几个儿时在太学一同进学或是彼此互相做玩伴的女子便围过来,大多是还在做官历练的大臣之后。她们平日里都是众星捧月之人,虽说没有了寻常烦恼,却更加无人可亲,身不由己。一时间回忆往昔,聊得颇为热切愉快。
&esp;&esp;若是以往,只怕高昆毓都要和这些狐朋狗友溜出宫墙自成一宴,但现在她的心境已截然不同。看着这些美的丑的熟悉的陌生的热络面孔,她心里盘亘的始终是安王挥下的利剑的染血寒光。她已不是那个鲜衣怒马,在花鸟与钟鼓间游览,不肯沾染半点世俗的少女了。
&esp;&esp;一年之后,那柄剑便会落下,这时的正明,又在想些什么呢?
&esp;&esp;聊了一会,她推说要先带男眷们落座,与之分别。
&esp;&esp;走着走着,白日里见过的那个大太监迎了上来。思及对方贴身伺候皇帝,又手握掌印大权,该打好关系,高昆毓便笑道:“若我没记错,这位是白公公吧?今日是中秋,人多热闹,辛苦白公公了。”
&esp;&esp;走得近了,她便能看清这“男子”的模样。白忠保着大红蟒袍,身量中等,是普通人家出身常见的厚实身材。相貌阴柔文雅,因年纪的缘故,笑起来眼尾细纹颇深,整齐梳着的发间也夹杂了不少银丝。看起来就是个有心机手段又懂进退的宫里老人。
&esp;&esp;她态度热络,白忠保心中顿觉舒坦许多。他依旧躬身,“不敢,都是老奴该做的。”
&esp;&esp;“不知我正明妹妹是否来了?”
&esp;&esp;“安王半刻钟前刚到,皇上晚些来。”白忠保见她若有所思,多说了一句,“此次宫宴亦有接风洗尘之意,能顺遂办完便好了。”
&esp;&esp;“白公公说的是。”高昆毓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我就先进去了。”
&esp;&esp;“请。”白忠保作出请的手势。两个王都见完,权臣高官大多也到了,他便没有多留,随着进去了。
&esp;&esp;高昆毓刚坐下,她的太傅罗长治便走过来,喜气洋洋地道:“殿下,今日你同我议事,我想了几个时辰,有一人务必要先介绍你认识。这是新任的兵部右侍郎文光秀,我的门生,以前是库部司主事。”
&esp;&esp;她身边精神隽烁,双眸明亮的约莫三十余岁的女人欲下跪,“臣见过殿下。”
&esp;&esp;高昆毓急忙扶起她,“正值佳节,切莫作这些虚礼。况且我与你同出一门,十分有缘。”
&esp;&esp;“多谢殿下。”文光秀谢过,神情颇为热切,倒让看习惯了那些老神在在的权臣的高昆毓有些新奇。要说她的官,以前不大不小,倒是方便升转,看来罗师傅是有计划的。
&esp;&esp;“我有心荐他兼任武官,但总缺一把火,不若年前殿下去看看,娶回他的大儿子。”罗长治背着手道,“正好添一房侍君。”
&esp;&esp;下午,高昆毓隐晦点了点皇储之事。她最忌惮安王的无他,唯有兵权而已。大齐立朝已久,但外患不断,历代都有派出亲王,安王也因此建立了军中威望。当初她身死后,朝中非议和叛乱也不是没有,还有鞑靼趁虚而入,但都被安王镇压下去。
&esp;&esp;兵部侍郎也算是个不错的切入点,但靠她的侍君之位来扶持,是否有些……
&esp;&esp;然而文光秀却比她还惊讶,“太师,这件事您并未同我提过,犬子何德何能……”
&esp;&esp;罗长治示意她不必说下去,继续和高昆毓道:“之前我去拜访过了,光秀的儿子今年刚满十六,知书达礼,是不得多得的大家闺秀。殿下,你若是有什么顾虑,不妨直言。”
&esp;&esp;“师傅,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esp;&esp;三言两语被架起来,高昆毓也颇为头痛。幸好太监一声吆喝,是皇上要驾到了,众人一齐走到殿前跪下,“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esp;&esp;景明皇帝拥着丽君坐在凰椅上,道:“平身归座吧。”
&esp;&esp;庄承芳坐的位置偏后,观察前方的视线可以直白些。过去的记忆已有些模糊,但他很清楚这时自己还不曾有任何野心,因而对皇帝和她身边的宠君都没有什么清晰的印象。
&esp;&esp;只见那丽君三十多岁,绝色容颜丝毫不改,着实令人讶异。只是他身着不伦不类的薄衫厚裘,长腿和胸前风光隐约可见,头上还插满了钗环,身为贵君竟如此风尘。而旁边端坐的五十余岁的男人,高昆毓的父亲,君后陈浣莲虽着华丽雍容的礼服,面容却瘦削灰败,举止木然,手中不断地念动砗磲佛珠。景明皇帝更是一副百病缠身,不日就要百年的模样。
&esp;&esp;庄承芳当权时,后宫从未如此毫无体统可言。那些侍君个个都怵他,他把前朝那一套平衡之术移到后宫,这些人就算斗起来,总归也翻不出他的五指山。小皇帝宠幸谁,想让谁生孩子,也往往会看他眼色,不会做出这样荒唐的事。
&esp;&esp;只是高昆毓想要继续当太女,还是得向着皇帝。
&esp;&esp;念完了贺词,皇帝说几句话,歌舞便开场。气氛顿时活络热闹起来,人员也开始走动。庄承芳便去到高昆毓身后,问她:“殿下方才与罗师傅在聊些什么?可让殿下为难?”
&esp;&esp;高昆毓瞥他一眼,笑道:“看舞就是了。王君穿鲜艳的颜色甚是好看。”
&esp;&esp;庄承芳没想到她没头没尾突然夸他,原本想说的话再说出口也有些奇怪了,只好先坐在她身边。别的男眷大多在侍奉女人喝酒吃点心,高昆毓自斟自饮,偶尔偏头与庄承芳笑谈场中舞姿出彩。
&esp;&esp;丹唇泛着莹润的光,张合间丝丝缕缕酒气流转。庄承芳平静端庄地应着她的话,心中却被这酒气勾得有些凌乱。
&esp;&esp;高昆毓不与他说话,专心看舞的时候,他便抬眸看向对面的高正明。她那里显然热闹许多,官员男眷都围作一团。庄承芳眼眸中闪过一丝算计——若高昆毓知道对他好,加上宠幸之后怀上后嗣,他便理应扶持太女而非安王。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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