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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时,前方梁上,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垂落下来,如同鬼魅。宽大的黑袍将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脸上覆盖着一张毫无表情、只露出两个幽深眼孔的青铜面具。正是他追踪的目标!面具人落地轻盈得如同落叶,没有丝毫声响,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冰冷地锁定了余尘,没有愤怒,没有急躁,只有一种纯粹而高效的、猎杀者锁定猎物的漠然。
“是你!”余尘低喝,手已按上腰间软剑的机簧。冰冷的剑柄触感带来一丝短暂的心安。
面具人没有任何回应,黑袍微动,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扑来!动作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几道模糊的残影。余尘瞳孔骤缩,软剑“呛啷”一声弹出,化作一道银色的匹练迎上。
“叮叮叮叮!”
兵刃交击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殿堂内爆响,清脆又刺耳,打破了这里亘古的沉寂,也惊起了梁上栖息的几只昏鸦,“呱呱”叫着扑棱棱飞入更深的黑暗。面具人的武器是两柄奇特的短刃,刃身弯曲如钩,带着令人心悸的弧度,挥舞间角度刁钻狠辣,专挑余尘防御的间隙。他的身法更是诡异飘忽,时而如壁虎般紧贴巨大的木柱游走,时而借着殿内垂挂的经幡或祭祀用的厚重帷幔翻腾跳跃,仿佛与这幽暗阴森的岳祠建筑融为一体,每一个转折都充分利用了复杂的地形。
余尘被逼得连连后退。对方对这里的熟悉程度远超他的想象。他刚想抢占一根柱子作为屏障,面具人却已如鬼魅般提前绕到他身后,钩刃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划向他的背心!余尘仓促回剑格挡,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脚步踉跄,险险避开要害,但肩头的衣衫已被划开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他试图将对方引向更开阔的前殿,那里或许有守卫巡逻。但面具人显然洞悉了他的意图,攻势骤然加紧,钩刃编织成一张致命的网,将他牢牢困在这片由巨大梁柱和阴影构成的迷宫里。每一次闪避都惊险万分,冰冷的钩刃数次擦着他的皮肤掠过,带走一丝丝灼热的痛感。
“呼哧…呼哧…”余尘的喘息越来越粗重,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对方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攻势连绵不绝,且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利用着周围的环境——柱子的遮挡、帷幔的阻碍、地板上微妙的倾斜角度。余尘感觉自己像一头被驱赶入绝境的困兽,在捕猎者精心编织的罗网中徒劳挣扎。体力在急速消耗,精神更是绷紧到了极限。一个极其微小的失误,可能就是终结!
面具人似乎厌倦了缠斗。在一次凶猛的佯攻逼得余尘全力格挡后,他猛地向后一个空翻,足尖在巨大的蟠龙柱上一点,借力高高跃起,身体在半空中舒展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双臂张开,两柄钩刃如同秃鹫扑食的利爪,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自上方狠狠刺向余尘的天灵盖!角度刁钻,速度更是快到了极致,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避无可避!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余尘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厉色,全身内力疯狂涌入手中软剑,剑身瞬间绷得笔直,发出低沉的嗡鸣,准备以玉石俱焚的姿态向上迎去!这是最后的挣扎!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瞬间!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大殿另一侧的角落传来!声音巨大得如同平地惊雷,在空旷的殿宇内轰然回荡,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是供奉祭祀礼器的巨大青铜架被人猛地推倒了!沉重的青铜礼器——编钟、酒爵、巨鼎——稀里哗啦地滚落一地,相互撞击,发出惊天动地的、混乱刺耳的噪音!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在人的耳膜和神经上。
面具人那必杀的一击,因为这毫无征兆的巨响,动作出现了极其微不可察的一滞!那双隐藏在青铜面具后的冰冷瞳孔,似乎也掠过一丝意外和惊疑。他对环境的绝对掌控,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不足十分之一息的停顿,对于余尘而言,就是黑暗中的一道曙光!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他完全放弃了格挡,身体如同被压紧的弹簧般猛地向侧面全力扑出!动作狼狈到了极点,几乎是连滚带爬!
“嗤啦!”
冰冷的钩刃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掠过,几缕断发被劲风卷起,飘散在空中。余尘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住,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肩头的伤口在撞击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活了下来!
他喘息着,惊魂未定地抬头望去。
只见侧殿通向后庭的一扇月洞门处,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虽然极其短暂,但那焦急的侧脸,那挺拔的身形,不是林晏又是谁?!
是他!他竟然一直暗中跟随着自己!
面具人也瞬间锁定了声音的来源和那个一闪而逝的身影。他似乎没有料到还有第三方介入,而且是以这种粗暴直接的方式。岳祠深处,已经隐隐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守卫被惊动后发出的呼喝声:“什么声音?!”“快!去大殿看看!”
面具人冰冷的视线在余尘和林晏消失的方向飞快地扫视了一下,显然在权衡。守卫正迅速赶来,目标暂时逃脱,还有一个不明身份的搅局者……短暂的权衡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他没有丝毫犹豫,黑袍猛地一旋,如同融入墨汁中的一滴黑水,无声无息地滑入一根巨大梁柱投下的、最浓重的阴影之中。下一刻,那阴影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只是错觉,面具人连同他那令人窒息的气息,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钉在柱子上的三棱透骨锥,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冰冷气息,证明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并非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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