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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纠正她,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在这虎狼环伺的后宫里,旁人那点争风吃醋的伎俩,才叫心机。”
“而她这种不靠君恩,单凭自己便能站稳脚跟的能耐,叫本事。”
甄嬛转过头,望向窗外那片被宫墙框住的、寂静的四方天空,声音悠悠,仿佛说给沈眉庄听,又仿佛在说给自己听。
“咱们的好妹妹陵容,此刻心心念念的,是如何才能盼来一
;场雨露。”
“而那位妙常在……”
“她想的,恐怕是如何在这深宫里,为自己亲手掘出一口永远不会干涸的井。”
采月便喜滋滋地上前报喜。
“小主,元宵的节礼下来了,内务府刚送到的,请小主回去瞧瞧。”
沈眉庄“嗯”了一声,甄嬛方才那番话,还在她心头萦绕。
那位妙常在……当真是个人物。
正思忖着,回存菊堂的宫道上,迎面便来了一顶轿辇。
轿辇前后各两名太监抬着,将本就不宽的宫道堵了个严严实实,在沈眉庄面前堪堪停下。
正是余莺儿。
那张脸画着精致妆容,满是骄横。
她安稳地坐在轿中,连身子都未欠一下,只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给沈贵人请安。”
那声音娇滴滴的,可“贵人”两个字,却被她咬得轻飘飘,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沈眉庄停下脚步,面色淡淡的:“余妹妹有礼了。”
“天寒路滑,皇上怕我摔着,特赏了这顶轿辇代步。”余莺儿抚了抚鬓边的珠花,视线在沈眉庄身上打了个转,“请恕妹妹不便下轿给姐姐请安了。”
她这番话,明着是请罪,暗里却字字句句都在炫耀。
跟在眉庄身后的采月,一张脸早已气得通红,刚要张嘴,却被眉庄一个眼神制止了。
沈眉庄看着她,忽然笑了。
“妹妹说的是啊,若是摔着了怎么伺候皇上啊。”
余莺儿扬起下巴,“贵人姐姐,我刚从华妃娘娘处出来,要向皇后娘娘请安。她故意将“贵人”二字咬得极轻,”不知姐姐能否让我先过去。“又把“先过去”三个字说得极重,那点得意与挑衅,丝毫不加掩饰。
这是在拿华妃和皇后压她。
跟在眉庄身后的采月气得脸色涨红,正要开口,却被眉庄一个眼神制止了。
沈眉庄却不恼,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也无。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余莺儿,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风头正盛的宫妃,倒像是在看一出热闹却不怎么高明的杂耍。
方才在甄嬛暖阁里的话,此刻正在她脑中回响。
一个是将自己活成一口井的孙妙青。
另一个,便是眼前这位,仗着一点雨露,便以为自己能汇成江海的余莺儿。
雨露,终有停歇时。江海,又岂是这般浅薄的张狂能汇成的?
想通了这一层,沈眉庄心底那点被冒犯的火气,竟自己熄了。
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跟在身后的采月,一张脸早已由红转青,捏紧的拳头都在微微发抖。自家小主是何等金尊玉贵的人物,竟被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当众折辱!
就在采月忍无可忍,要豁出去理论时,沈眉庄却忽然开了口。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在这寒凉的宫道上,格外清晰。
“采月。”
采月一愣。
“退到路边去。”
沈眉庄的语气不容置喙,她侧过身,竟真的领着采月,恭恭敬敬地站到了宫道一侧的积雪里,将整条路都让了出来。
这一下,反倒让轿辇里的余莺儿有些措手不及。
她本以为会有一场争执,正准备将那些从华妃处学来的刻薄话都用上,谁知对方竟退得这般干脆利落,倒显得她像个无理取闹的泼妇。
沈眉庄垂着眼,姿态谦恭,仿佛真心在为她让路。
“妹妹既要赶着去给皇后娘娘请安,那可万万耽搁不得。”
采月扶着沈眉庄,小声嘟囔:“小主,您也太好性儿了,就这么便宜了她!”
沈眉庄掸了掸衣角沾上的雪沫,目光望向寿康宫的方向,若有所思。
“背后议论一个小主,成什么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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