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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教授说纪河是道德感太强,才读不下去,但纪河后来明白了,这与道德无关,陈教授纯粹就是临别前说点好听的,他只是软弱得无法承受一点道德上的重量。
“前面那个人……”陈教授坐在副驾驶位置,最先看到,有些怀疑自己老眼昏花,又向学生们提问,“是今天那位祝总吧?”
“这是打不到车在路边等公交吗?”负责开车的师兄猜测。
“人家不是我们这种穷人!”师姐说,“更何况这是在桥上,没车根本上不来!”
“纪河你去问问吧,看要不要载他一程。”陈教授指挥着,“刚刚看你还去找他搭话了。”
其实陈教授不说,纪河也是打算主动提出来的,毕竟桥边就是不高的护栏,祝垣在这儿晃晃悠悠的,看着实在心惊胆战。
祝垣看到他的脸时,明显也愣了愣。
“你要跟我们一起上车吗?”纪河问他。
祝垣摇了摇头,纪河原本以为是拒绝的意思,但祝垣马上指了指耳朵:“风太大了!听不到!”
风声确实不小,但纪河听到了,骤降的气温让他也打了个冷战,语言沟通不畅,索性指了指半开的车门,祝垣马上反应过来,没有拒绝,跟着纪河钻进了车里。
“怎么在桥边走?”纪河问他,但祝垣没有回答,把手机拿出来,屏幕是黑的,瞥纪河一眼,好像纪河应该马上明白他的意思似的。
纪河包里正好带了移动电源,拿出来递给祝垣。
果然要的是这个,祝垣不客气地拿过去,低着头,连陈教授的热心询问都不搭理,等屏幕亮了,才开始说话。
“我回家。”祝垣对纪河说,“你知道地址。”
此话一出,纪河就知道不妙。
“你别让他们知道。”他压低声音对祝垣说,但对方毫无反应,陈教授却已经在问他们是不是认识。
“认识。”祝垣一直看着手机屏幕,回答得很简单,甚至懒得编一下是怎么认识的。
陈教授此时却对祝垣格外感兴趣:“你爸爸是联达的陈联祺董事长吗?”
“是。”祝垣又疲惫了起来,对陈教授说,“您可以别问了吗,我有点累,可能要休息一下。”
说完他便收起手机,眼睛也闭上,不再理人。
陈教授很少遇到这么不给面子的情况,挺尴尬地扭过头去,也不再说话。
情况看起来越来越不对,纪河决定找找昨天才说好不再联系的徐总问问情况。
说是要断了,但他暂时还没删掉徐鸣岐的联系方式,刚发了句“在吗?”,徐鸣岐立刻回复:“今晚有空。”
纪河:“……我想问你祝垣的事情。”
“他又咋了?”徐鸣岐提起祝垣就没好气,“我听说他今天开会的时候发神经把领导都给怼了一通,你别管他,这人就那样。”
“那你们为什么要结婚?”纪河问,“是因为有什么一定要这样的理由吗?”
徐鸣岐开始使用一些毫无意义的欲擒故纵:“要是昨天你问我,我肯定就说了,但你现在都跟我没关系了,这个涉及个人隐私,我就没必要告诉你了吧。”
纪河简单粗暴地理解了一下:“要跟你睡了才说?”
“你好粗俗……我又不是满脑子只有那事,跟你吃饭聊天喝咖啡那么久才去酒店的呢,”徐鸣岐说,“都不知道你怎么这么狠心说断就断。”
“是不是祝垣身体有问题。”纪河实在懒得再跟徐鸣岐这么黏黏糊糊地纠缠,打算直接诈一诈。
看徐鸣岐没有回复,他估摸着自己猜得没错,又发了一句:“听力方面的?”
“我草他这都告诉你了?!!”徐鸣岐这下惊了。
“……有没有可能我是做这方面工作的。”纪河没有打算告诉徐鸣岐他是怎么分析的,但想起一些事情,总觉得可能对徐鸣岐误会太大,又忍不住指责徐鸣岐活该,“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这样的话,就可以理解为什么祝垣会出意外了,冰天雪地的情况下,被埋在冰下的人,哪里听得到救援的声音,也无法及时回应。
再推断下去,其实徐鸣岐确实没做错什么,甚至在祝垣意外身亡以后,都没有再解释。平时看起来挺聒噪的一个人,倒也承受了很多。
“他不喜欢被人提这件事。”徐鸣岐说,“你说话也小心点,不然他脾气一上来把你揍了。”
经验很丰富的样子,纪河问:“你被揍过?”
徐鸣岐不理他了。
有了这个联想以后,再看祝垣,各种细节好像都能印证纪河的猜测。
鬓角过长盖住耳朵的头发,可以盖住助听器的痕迹,又或许祝垣用的是更隐形的那种,藏在耳道内,其实佩戴起来舒适感一般——但,看不出来,无法判断。
但让他开始猜测的,是刚才祝垣亮起的手机,他没忍住偷窥,看到了祝垣屏幕上显示的是什么。
普通人大概不认识,但纪河使用过很多次,那是联达研发的声文互转软件,能实时将现实场景里的语音转化成字幕形式,甚至还能识别出现场说话的有几个人,进行声线的区分。
这是一个听障人士。一旦有了这种认知,对祝垣的种种行为,便会开始宽容许多。
“他脾气真的很差,”徐鸣岐突然又发了条消息过来,“比我们这些gay小心眼多了,你不是还要跟联达合作吗,可别把他惹到。”
“徐总我现在发现你人挺好的,”纪河回复,“我也给你个建议,别自己创业好吗,你会亏得裤子都没了。”
“也不要偷偷骂他。”徐鸣岐又想到一点,“他会读唇语,能看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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