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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连的暗门被关上,这片空间又成了完全独立的世界,也同样切断了季言秋临时后悔的机会。作为只比主卧规格略小一些的次卧,配套的床铺自然是大到足以容纳下两个人的,甚至还绰绰有余。
王尔德作为庄园的主人,对各个房间之中的物品要更熟悉,只是略微思索一番便打开了衣帽间最里间的柜子,拿出了床新的被子,抱着它回到床边。
“其实我睡沙发也可以的,那边那个沙发已经足够长了。”王尔德低头看着床上的被子,有些不敢抬头去与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对视。
季言秋把话说出口之后才后知后觉感到了几分不妥,但他也并没有反悔,驳回了王尔德的提议:“这张床这么大,还睡沙发是不是太对不起它了?”
王尔德这才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来,将两床被子分成两边铺开,但还是站在原地没敢坐下去。
季言秋也盯着床上那两张颜色不同的被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也跟着这么在床边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风吹过书桌的声音响起,季言秋抬起头来往窗户看去,有些苦恼的拍了拍脑袋。
“坏了,忘记关窗户了……”
王尔德庄园的新风系统非常管用,正好把室温维持在一个恰当的范围内。季言秋在觉醒异能后对低温的承受能力要比原来好上不少,先前只是想着吹吹晚风,一时忘记了将窗户合上。
不过好在,已经写好的稿纸都被他非常稳妥的收了起来,现在那些满地板乱滚的基本上都是写废的废稿,又或者是连墨水都没有沾上一滴的白纸。
在季言秋小跑着赶去将窗户合上时,王尔德也快走几步向前帮忙将地上的稿纸收拾起来,等到自家恋人折返回来时如同一只干了好事请求夸奖的金毛那样将稿纸交了过去。
季言秋实在是没忍住,抬起手来摸了摸王尔德那柔顺的金发:“谢谢你,奥斯卡。”
得到了夸奖的王尔德明显心花怒放起来,但表面上还保持着贵族老爷的矜持,点了点头:“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季言秋当然是看出了那藏你藏不住的得意与骄傲,一边憋着笑一边将那些稿纸压在墨水瓶的下方,就这么微微侧过身来,一只手撑着桌面向着王尔德说道:“我好像从来没有听你说过那些画像的事情?”
王尔德愣了一下:“画像?挂在哪里的画像?”
“就是那些挂在一楼最右边走廊上那些。”
今天傍晚他去送阿云姐出去,路过一条走廊时看到两边的墙壁上挂满了没有脸的画像,画里的人物基本都穿着不同时代的贵族服饰,只不过动作与角度都是一样的,就像是照着一张模板不断的临摹,并且进行了修改。
王尔德听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来那些画像的事情,原本担心自己所画的那些有关季言秋的画像被发现的心顿时变恢复了平静,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回答道:“那些都是我们家族的成员,是我之前为了练习画技临摹的,原作并不在这边。”
季言秋缓缓的眨了眨眼睛,忽然想到了什么:“原来的那些都在爱尔兰?”
“对,其实在爱尔兰那个庄园才是真正的王尔德庄园,伦敦郊区的这个只不过是仿制品。”
无论是从摆设还是布局来说,这里都与他在爱尔兰的家一模一样。钟塔侍从想用这种方式把他童年的回忆偷偷的转嫁到这里,但他们失败了。每次路过那一条因为记忆模糊而全都没有脸的画像走廊,年幼的他就会一次又一次想起来:他的家不在这里。
他真正的家在爱尔兰,一个离他那么近、却又那么远的美丽岛屿。
季言秋沉默了片刻,主动来到了床边坐下,伸出手去拍了拍床面。
“时间也不早了,冬天的夜晚在温暖的被窝里聊天总比站着聊更好不是吗?”
王尔德知道这是他无声的安慰,脸上逐渐浮现起几分笑意,也跟着坐到了床边,与恋人一同缩到了被窝里。
温暖的珊瑚绒似乎能使一个人的身心完全放松下来,季言秋探出半个身子去按下床头的电灯开关,房间里的灯光顿时熄灭,只留下了两边床头的台灯,散发着柔和的暖色光芒。
王尔德平躺在床上,身下床垫因为东方人的动作而微微下陷。听着近在咫尺处传来的进入被窝的声音,他的身体不自觉的僵硬起来,就连呼吸都努力放到最轻。
隔着一层被子其实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光是听着从耳边隐约可以捕捉到的呼吸声,便可以十分清晰地体会到——自己正在与恋人睡在一张床上。
在调整好自己的姿势后,季言秋侧过身子,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话题,最终开口说道:“其实我之前一直都很想去爱尔兰看一看,那边的风俗非常有趣,自然生态保存的也很完好。”
“是的,当时我们庄园后面就是一大片森林,小时候的我还经常贪玩在里面迷路。”提到自己的故乡,王尔德明显放松了些,不再像是个木乃伊一般僵硬的保持着平躺的姿势,也侧过了些身子来,面对着东方人在台灯下柔和的面庞。
“在森林里面迷路吗?”季言秋微微睁大眼睛,配合上那双因为过暗的光线而偏黑色的眼睛,就像是好奇的小鹿正在看着对面的人,“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很少有这种可以让一个人迷路的森林……你后来是怎么走出来的?”
“老奥菲……不对,他那个时候还不老。他在饭点找不到我,立刻就明白我跑进了森林里,将庄园里的男仆全部都赶进来找我。结果我一直保持着直线走,竟然是走到了另外一个家族的度假庄园,他们正好在里面享受夏日时光,顺便就把我送回去了。”
王尔德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发自内心的开心,里头还夹杂着几分怀念。
“虽说回去被老奥菲被骂了一顿,但我还记得那片森林里都有些什么——会往你头上丢松子的松鼠、掀开石头便能看见成窝的兔子,运气稍微好一点,还能看见几只从你面前窜过去的小鹿,跟在它们后面就能找到浆果丛……”
人在说起自己发自内心感到喜欢的物品时总是停不下来,等报时的钟声响起之时,王尔德才猛然惊觉,停下了自己滔滔不绝的话,有些小心翼翼的看向了东方人的表情:“我是不是说的有些太多了?”
回应他的是恋人含着笑意的眼睛。季言秋摇了摇头,因为动作幅度太小而更像是在枕头上蹭了蹭。
“没有啊,我很喜欢听你讲这些。”
王尔德先是呼吸一滞,随即有些慌乱的将目光移开,语无伦次道:“但也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讲……我们换个话题吧。”
季言秋望着他的反应,轻声笑了起来。两人谁也没有发现,两只枕头之间的距离已经悄悄的缩小,等到他们漫无边际的开始闲聊时已经完全紧贴在了一起,只要在往旁边翻个身,就能将对方揽入怀中。
“……就是这样,我直到离开的时候都还在挂念着那只小鸟能不能回来找我。”王尔德刚说完一个自己在度假时遇到的有趣故事,就看到东方人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顿时关切的问道:“秋,你困了吗?”
这个点其实并不是季言秋往日里的睡眠时间,但不知道是不是对抗【1984】时耗费了太多的精神力,让他现在就已经昏昏欲睡起来,还没回答,又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点了个头。
“有点……”
“那就先睡吧,我们可以明天再接着聊,熬夜对身体不好。”王尔德放轻声音,说道。
季言秋当然不会有意见:“好……晚安。”
“晚安,祝你有个好梦。”
房间里最后的两盏灯也被关闭,彻底陷入了静谧的黑暗之中。雪花挠门的声响并不能传到隔音效果十足的次卧,又或者是狐狸看房间里没有反应便放弃了。
不过到底是哪一种情况,没有开门亲自查看的两人自然是不知道的。房间里的呼吸声逐渐平缓,再确定身边的人已经熟睡后,季言秋睁开眼睛,小声说道:
“奥斯卡,你会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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