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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言秋把那杯酒放下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好吧,那确实是一杯酒——但你把它拿走做什么?”
“噢,亲爱的季先生,我希望您能明白一点。”果戈里很是真诚地说道,“在自己拥有可以瞬间覆灭一座城市的能力,还不清楚自己完全喝醉之后会做什么的情况下,最好不要随便喝醉。”
季言秋无言以对:“……嗯,考虑周到。”
知道那些五颜六色的小甜果汁都是俄罗斯特供果酒之后,季言秋自动自觉地往旁边走了几步,免得自己又顺手喝上了。果戈里也跟着他往旁边挪,直到两人无意之间来到了通往露台的门前。
“说吧,什么事?”季言秋确认露台上没有人后往墙上一靠,说道。
果戈里给出了他每次问出这个问题之后的标准回答:“没有事就不能来找您了吗?季先生。”
“少来这套,每次你都用这个来搪塞我。”季言秋很不客气的说道。
果戈里耸了耸肩,这种像是老父亲与叛逆儿子之间的对话方式似乎已经悄无声息地成为了他们一贯的相处方式。
“好吧,那我下次会省略这个步骤——聊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你指的是和谁聊?”季言秋装作听不懂他指的是什么。
果戈里叹了一口气:“您明明就很清楚我在说什么……有关于十年后您的养子,以及一位不知道会不会被善良的您收养的流浪儿。”
他在说后半句话时音量忽然降了下来,就像是在故意的降低后半句话的存在感,只不过却适得其反。
季言秋注视着那双金色的眼睛,似乎想要从中看出些什么来,过了半晌之后将头向后仰了仰,后脑勺靠在墙面之上。
“你想让我收养他们吗?”季言秋也用同样轻的声音回复道。
果戈里给了他一个诧异的眼神:“您为什么会这么想?我要求您来到俄罗斯只是因为一个承诺,一个小小的承诺——这个承诺可没有规定我一定要说服您收养两个孩子。”
“我还以为你会提供一条龙服务。”季言秋开了个玩笑,“不过,你和我这么平静的聊天还真是让我感到有几分不适应。可能是因为这里没有花束给你掐,让你缺少了一点发挥空间,是吧?”
果戈里做了个鬼脸,装模作样的抱怨道:“亏我还特地在心里面演练了很多遍这场对话呢。”
气氛似乎又重新变得活跃起来,季言秋的手指下意识的在墙面上轻轻按动着,这是他在与人谈话时的小动作。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到底要不要收养那两个孩子……你知道的,我也才二十二岁,再过一个月要变成二十三岁。就算放在一百年前,在这个岁数就拥有两个儿子也是十分少见的。”季言秋顿了一下,说不清是不是在吐槽,“而且最大的那个还十四岁,正值叛逆期啊。”
果戈里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做了一个十分简单的加减法,最后煞有其事的告诉了东方人自己的结果:“确实如此,经过我的计算,你需要在九岁时就生下他。”
“……听起来很可怕。”季言秋按了按额头,有些无奈的说道。
不过,他没有明着说出来的是,最让他迟疑的并不是年龄问题,而是两个孩子的性格。先不说思维跳跃、难以管控的果戈里了,在十年后的世界让另一个自己无比头疼的费奥多尔更是获得了双份记忆,季言秋根本就看不透这个七岁的孩子到底想要做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让他来收养真的是件好事吗?季言秋不知道,也不敢去轻易尝试——苍天可鉴,在四年前他还是被照顾的那个!
果戈里似乎是捕捉到了他的焦虑,脸上的笑容忽然就收了起来,换上一副十分少见的正经表情。这位一直不喜欢好好和他说话的俄罗斯青年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唔……根据意大利官方的研究结论,十年后火箭筒其实也有涉及到横向的时间轴。也就是说,那不一定是既定的未来。”
“这个我知道。”季言秋有些苦涩的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有关于你回去的事情……”
“哦,这个吗?”果戈里似乎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放心吧,这个我能自己解决,我已经找到一点思路了……再等一等,等一等就好。”
————————
当墙上的挂钟转过代表了午夜的“12”,来到数字“9”时,季言秋提着三层保温盒,深吸一口气后摁响了别墅的门铃。
保温盒里是他亲手做的早餐。其实一开始他没想着要带东西过来,但在烹饪自己那份早餐时明显走了会神,反应过来的时候锅里面已经躺了三个鸡蛋,就连撤回都没有用了。
好吧,往好处想想,这证明了我起码可以保证孩子拥有规律且美味的一日三餐。季言秋非常懂得苦中作乐的想道。
门很快就打开了,倒不如说在他摁响门铃的三秒钟之后门把手便被人从里面摁了下去,简直就像是有人一大早就已经在玄关等待他的到来。
“季先生。”不出所料的,门后是有着一双紫红色眼睛的俄罗斯男孩。他还是那副畏寒的样子,身上穿着厚厚的大衣,再加上头顶有些宽大的毛毡帽,把他本就瘦削的身子衬托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季言秋露出温和的笑容,向上举了举自己手中的饭盒:“早上好,我为你们带了早餐。”
费奥多尔睁大了眼睛,看上去很是惊喜。他就像是一个突然接收到自己所期盼的养父给出的善意那样忐忑不安的小孩,将那扇门拉的更开:“谢谢您……您可以不必这样,托尔斯泰先生有派人来照顾我们。”
在那扇门完全敞开的那一刻,季言秋瞥清一抹白色在身后的走廊一闪而过,他猜测那就是费奥多尔在门铃响后这么短的时间内便能来到玄关开门的原因。他收回思绪,明知道男孩脸上的表情有很大几率是装出来的,但还是忍不住心软,揉了揉对方的头顶……虽然他只能碰到毛毡帽。
“这是我无意之间做多了的早餐,光我一个人可吃不下,所以得辛苦你们帮我消耗了。”
这很明显是个善意的谎言,但费奥多尔听了非常受用,侧过身去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请进吧,先生。今天您会在这里留多久?”
季言秋走进玄关,脱下自己的大衣挂在衣帽架上,一边更换鞋子,一边不太确定的说道:“或许会是一个上午?我最近都没有什么事情要忙,留下来陪你们吃顿午餐应该没有问题。”
费奥多尔乖巧的站在一旁,闻言露出了十分灿烂的笑容。
“那真是太好了。”他用着很轻快的语气说道,“我们可以有幸品尝到您的手艺吗?伦敦日报上说您的同僚们——前同僚们对此赞不绝口。”
“当然可以,想吃什么菜我们可以过一会再讨论。”季言秋将自己的靴子放进鞋柜里,很敏锐的捕捉到走廊的拐角有一小片不太明显的白色衣角。
……这是故意的?他有些疑惑地将目光移了开来,重新落在了费奥多尔的身上。男孩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就像是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同伴正光明正大的站在走廊拐角偷看这边一样。
好吧,两个古怪的孩子。季言秋决定不再纠结两个孩子这奇怪的相处方式以及行事作风,而是先转移到有温暖壁炉的客厅里去。
恒温系统很管用,但有时候人就是需要更加猛烈一点的热量来驱散隆冬的严寒。
今天的谈话应该定什么内容呢?先从记忆开始吗?还是从他们从西伯利亚荒原走到这里来的经历开始?
季言秋脑海中不断筛选着可以用上的话题,心不在焉地在走廊上行走着。费奥多尔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就像是这么做过许多次。
客厅门被推开,露出后方比昨天进行谈话的房间更大一点的空间。列夫.托尔斯泰十分贴心的将家具的边边角角都包上了软垫,虽然他知道那些家具的尖角对两个异能者来说一点威胁也没有。
或许托尔斯泰先生会比我更适合抚养这两个孩子……季言秋看着这些不起眼的小细节,脑子里的思路已经变成了脱轨火车。
“先生,我们就坐在这边这个沙发上可以吗?”就像是看穿了东方人的想法,费奥多尔及时出言打断了他的思路。这显然效果显著,季言秋很快便忘记了自己方才试图为两个孩子寻找更合适监护人的想法,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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