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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就要回到了
季时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出租车停在门口的时候,雨已经小了,细细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飘着,像一层薄雾。她付了钱,推门下车,雨水打在脸上,凉的。她走到门口,摸出钥匙,试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门开了,玄关的感应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湿透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她换了鞋,没有开灯,摸着墙上楼。每走一步,鞋子里的水就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房子里格外清晰。推开门,摸到床,倒下去,脸埋进被子里,不想动了。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凉的,但她不想换。被子被浸湿了一片,她也顾不上。她闭着眼睛,脑子里的东西翻来覆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沈青禾的脸,孙佳妍的脸,那个u盘里一遍又一遍的“嫁给我”——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了,什么都不想了。好累。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开始觉得冷。不是那种外面下雨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她蜷起身体,把被子拉过来裹住自己,还是冷。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的。手是凉的,额头是烫的,像是两个世界。她想坐起来,头重脚轻,天花板在转。她撑着胳膊试了一下,又倒下去了。手机在口袋里,她摸出来,屏幕亮了,水珠还挂在上面。她翻到沈青禾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没人接。她挂了,又拨。还是没人接。再拨。一遍,两遍,三遍,四遍,五遍。没有人接。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泛白。沈青禾在国外,也许在忙,也许在开会,也许——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烧得厉害,头像是要裂开,喉咙像是被火烧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电话铃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着,一声一声的,像是敲在心上。
机场。沈青禾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进出发大厅,顾南枝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在查登机口。两个人快步往前走,孙佳妍从后面追上来。“青禾!”沈青禾没有回头,脚步没有停。孙佳妍追到她旁边,伸手拉了一下她的手臂。“青禾,你等等——”沈青禾甩开她的手,行李箱歪了一下,她扶住了,继续往前走。孙佳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她往前走了两步,假装不经意地一碰——沈青禾手里的手机滑落,摔在地上,屏幕朝下。沈青禾弯腰去捡,孙佳妍也弯腰,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孙佳妍“不小心”把手机往旁边一拨,手机滑到了柜台底下。沈青禾趴下去捡,捡起来的时候,屏幕已经碎了,亮了一下,又暗了。她按了几下,没有反应。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转身继续往前走。孙佳妍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
家里。季时序烧得越来越厉害。她躺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还是在发抖。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又急又浅,每一次吸气都像有人拿砂纸在喉咙里刮。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她又拿起手机,翻到沈青禾的号码,拨了过去。关机。她愣了一下,又拨了一遍。关机。她把手机放在胸口,看着天花板。天花板在转,灯在晃,整个世界都在晃。她闭上眼睛,又睁开,还是晃。她撑着胳膊坐起来,头重得像是要掉下来,她扶住床头,稳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又拨了一遍。关机。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从床上摔下来的。只记得想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手伸出去,没够到,身体一歪,整个人从床上滑下去,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地板上,疼了一下,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手机从手里飞出去,滑到了床底下。床头柜上的玻璃杯被碰掉了,“啪”的一声,碎了一地。玻璃渣溅开来,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她趴在地上,伸手去够手机,够不到。她往前爬了一点,手臂撑着地面,每动一下,脑袋里的那根筋就跳一下。右手小臂压在碎玻璃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的。她没管,继续往前爬,够到了手机,拿起来,翻到沈青禾的号码,又拨了一遍。关机。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听筒里那个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一遍,又一遍。她把手放下来,手机滑落在地上。她趴在那里,脸贴着地板,凉的。血还在流,从手臂流到手指,从手指滴到地板,一滴一滴的,汇成一小摊。她侧过头,看着手机屏幕,暗着的。她伸出手,把手机拿过来,又拨了一遍。关机。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泛白。玻璃渣嵌在手臂上,她也没感觉了。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大了,哗哗的,打在窗户上。她趴在那里,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有人在胸口压了一块石头。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沈青禾什么时候才能开机。她只知道她好累,好冷,好疼。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她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越来越浅。地上的血还在慢慢扩大,玻璃渣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碎了一地的光。她闭着眼睛,睫毛在颤,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屏幕暗着,再也没有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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