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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穆尔勒住白色骏马,镶金的马蹄铁在黄沙地上叩出一道浅痕。雅卢城墙低矮,远不及底比斯的宏伟,但此刻,它被一种近乎狂热的生命力点燃。
道路两侧挤满了肤色黝黑、眼含热望的民众,嘶哑的呼喊汇成声浪:“太阳神之子!引领埃及!”
少年法老的金色瞳孔平静地扫过人潮,那目光像淬炼过的黄金,璀璨却带着沉重的凉意。他没有走向城市中心残破的神庙尖顶,反而调转马头,在将领苏哈的护卫下,径直前往城外的军营。
军营弥漫着劣质药膏和伤口溃烂的浑浊气味。简陋的草席上躺着断臂的士兵、高烧呓语的伤兵。提穆尔解下自己镶着青金石的披风,覆盖在一个因箭伤失去左腿的老兵身上。
老兵浑浊的眼睛瞬间睁大,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披风边缘,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带回底比斯,”提穆尔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最好的御医照料。”
苏哈欲言又止,终究沉默领命。法老的目光掠过每一张痛苦的脸,像在清点一份名为“责任”的残酷清单。他原以为这样做能缓解对未能制止洪水的愧疚,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他以为能为老兵们做点什么,但他发现自己的虚伪。
他俯身,拾起地上一柄卷刃崩口的青铜短剑,指腹抚过剑身上凝固的暗红血渍。“战士的血,既是埃及的盐。”他喃喃自语,将那柄残剑紧紧攥在手中,冰冷的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既便他比王女妮菲蒂要快的很多,但是时间还是有限的。但这次提穆尔法老居然没有急着去雅卢的神庙,反倒是去了那些阴暗的,阳光照耀不进去的小巷。
看着那些衣不蔽体的民众,看着那些躲藏在黑暗里的瘦小肮脏的孩子,提穆尔感觉自己的眼睛很刺痛,刺痛到他根本不想看那些躺在犄角旮旯里的人们身边四处乱窜的老鼠。
“把他们带走,孩子……纳入我的侍卫营培养。”
提穆尔再次下达命令,但是一直忍着没说话的苏哈还是忍不住地开口了:“陛下,这样……不够的。”
“我知道不够!”提穆尔有点怒火,他的声音陡然变大让四周的护卫们的手都下意识地放在了剑柄上,可下一秒提穆尔深吸一口气,然后压下声音:“就这么定了。”
他登基才不过半年,国家几乎以一种拦不住的架势在衰败上奔驰,而作为法老的提穆尔却毫无办法。可苏哈也有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这点杯水车薪的善良和懊悔有什么用?
您想要振奋这个国家,想要带领埃及走向辉煌,在这群敌环绕的情况下得有多难?如果日后您真的能成功那还好,您做过的错误决策都会成为审判您罪恶的砝码,成为将您钉上耻辱架的铆钉。
既便是成功了,这也是磨灭不去的污点。
但是实际上不管是昏君也好明君也罢,哪个皇帝没有污点呢?帝王,本身就不是人能做的事情。
妮菲蒂的驼队抵达雅卢驿站时,弦月已高悬。侍女卡琳低声禀报:“殿下,祭司们送来的‘诚意’已在驿站密室安置。"
妮菲蒂撩开象牙白的肩舆纱帘,目光掠过驿站庭院。月光下,十几个蒙着面纱、身姿窈窕的少女静立着,手腕脚踝的黄金细链在月华下泛着柔光。
她们身后沉重的乌木箱笼已打开一角,露出拉神金像冰冷的额头和镶嵌巨大红宝石的圣甲虫胸饰。
“苏庇卢的绿松石项圈、哈托尔女神的金铃腰链……"卡琳如数家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还有底比斯神庙珍藏的‘太阳金盘’,传说沐浴过七次日升……"
妮菲蒂的目光却越过璀璨的珠光宝气,望向驿站外月光下起伏的沙海。雅卢方向,隐约可见神庙模糊的轮廓。
“卡琳,"她打断侍女,声音平静无波,“神,会在乎哪一颗宝石更大吗?”
她放下帘子,隔绝了外界的华光,“召集所有女祭司,明日日出前沐浴斋戒。我要她们以最纯净虔敬的姿态,将‘神之心意’捧至月神座前。”
她需要的不是供奉本身,而是这场盛大供奉所传递的姿态,一种对神权的绝对臣服与倾慕,一种由她主导的、连接神与人之间的唯一桥梁!
就在妮菲蒂还在准备的时候,提穆尔已经到达了所谓的月神神庙。神庙废墟在正午的烈日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矛盾感,破碎的石柱与倾颓的墙壁投下扭曲的影子,仿佛大地裸露的嶙峋肋骨。
而在这片废墟的中心,站立着一位几乎与太阳融为一体的身影,法老提穆尔。
他踏上了这片神明眷顾的沙土。他穿上了自己登基时穿的冕服,这件衣服放眼望去,全是黄金,无尽的黄金。此刻,他本人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圣坛,一件活着的祭品。
太阳冠冕沉重层迭,每一片金叶都折射着灼人的光箭。
镶嵌着青金石、红玉髓的双重宽厚项链紧贴着他年轻的脖颈,沉甸甸地压着锁骨。黄金臂钏箍紧上臂,雕琢着圣甲虫与荷鲁斯之眼的护腕扣住手腕。腰间宽带上挂坠着象征上下埃及统一的黄金流苏,脚踝处同样箍着金环。
阳光在每一寸抛光的金属表面跳跃、流淌、燃烧,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圈令人无法直视的炽白光晕之中。在这片象征神明力量的残破遗迹之上,他仿佛成了行走于尘世的太阳化身,光芒万丈,辉煌得近乎僭越。
法老的队伍在距离神庙数里外停下,仪式感十足。巨大的乌木箱子被抬下骆驼,沉重的箱盖打开——并非黄金宝石,而是麦子,亚麻,葡萄,椰子,金矿和白银矿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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