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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bp;双圃同荣,香漫两城
北平的蝉鸣刚起时,槐香堂的紫苏已经爬满了竹架。紫莹莹的叶瓣在风里翻卷,像无数只小手招摇,把药圃遮得密不透风。阿禾踩着木梯摘紫苏叶,指尖划过叶片背面的绒毛,沾了层淡紫色的汁液,像抹了层薄胭脂。
“慢点摘,留些给晚晴她们寄去。”玄木狼叔坐在药圃边的竹椅上,手里摇着蒲扇,扇面上画着株老梅,是他年轻时画的。老人家看着竹架间穿梭的洛风,忽然笑出声,“你看洛风那笨样,摘片叶子能踩翻三块砖。”
洛风正踮着脚够高处的藤子,听见这话脚下一滑,果然摔在草垛上,引得哑女直笑,手里的竹篮晃了晃,新摘的紫苏叶撒了一地。“笑啥笑,”洛风爬起来拍着草屑,“等会儿我把这些叶子晒成干,让你给北平寄去,看晚晴还夸不夸你绣的布偶。”
哑女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蹲下去捡叶子,竹篮里还躺着个新绣的荷包,上面绷着片紫苏叶形状的布,针脚比去年匀整多了。“这是给猎手哥的,”她把荷包往身后藏,却被阿禾一把抢过去,举得高高的,“绣得真好,比北平绸缎庄卖的还俏。”
正闹着,王婶挎着竹篮从院外进来,篮子里是刚蒸好的紫苏糕,热气腾腾的,混着糯米的甜香。“快尝尝,”她往每个人手里塞了块,“用新碾的米粉做的,玄木狼叔说加了点薄荷汁,吃着不腻。”
阿禾咬了口糕,紫苏的清香混着薄荷的凉滑,在舌尖化开时,忽然想起北平的海棠糕。去年这个时候,晚晴也在院里的海棠树下蒸糕,花瓣落在糕面上,粉白的,像撒了把碎雪。
“对了,”王婶往阿禾手里塞了个油纸包,“张屠户刚从镇上回来,说有北平来的货郎,让把这个给你。”纸包拆开,里面是包新茶,茶叶上沾着点北平的尘土,还有张晚晴写的字条:“阿禾姐,北平的槐香分堂添了个药碾子,跟家里的一样,就是我总碾不匀,等你回来教我。”
阿禾把字条夹进《草木杂记》里,那本书已经夹满了东西——有槐香堂的紫苏叶,北平的海棠瓣,玄木狼叔的药方,还有猎手写的便签,上面总记着“今日浇了薄荷”“紫苏该施肥了”之类的琐事,字里行间却透着股认真。
“货郎还说,”王婶擦着手,“猎手先生在北平的药铺后园种了片紫苏,长得比咱们这儿的瘦,说是缺槐香堂的土,让下次捎两筐过去。”
洛风在旁边笑:“他就是笨,去年我就跟他说,得掺点灶心土,他偏不听,说北平的洋灰地干净。”哑女也跟着点头,手里的荷包绣好了,红绳系了个同心结,她偷偷往阿禾手里塞,又飞快地缩回去,像只受惊的小雀。
午后的阳光透过紫苏藤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斑。阿禾坐在竹架下翻晒药材,玄木狼叔躺在藤椅上打盹,呼噜声混着蝉鸣,像支悠长的曲子。洛风在石台上记账,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偶尔抬头看眼药圃,笔尖在账本上画个小小的紫苏叶。
哑女蹲在海棠苗边浇水,那株从北平寄来的海棠已经抽出新枝,叶片绿得发亮。她忽然指着枝桠喊:“阿禾姐快看!有花苞了!”阿禾凑过去,果然见叶腋间藏着个绿豆大的花苞,裹着层嫩红的皮,像颗小小的心。
“等开花了,”阿禾摸着花苞笑,“就摘朵压在信里,让北平的海棠也认认亲。”哑女用力点头,从兜里掏出块碎镜子,对着花苞照,像是想提前看看它开花的模样。
傍晚时,货郎赶着驴车来取货。阿禾把晒好的紫苏干、野菊花茶、还有王婶做的紫苏糕一一搬上车,最后往他手里塞了个陶罐:“这是灶心土,让猎手掺在紫苏根下,保准比现在长得旺。”
货郎笑着应:“放心吧,猎手先生特意嘱咐,说您给的土比金子还金贵,得用棉纸包着埋。”他赶着驴车走时,夕阳正把槐香堂的影子拉得很长,竹架上的紫苏叶在风中摇晃,像无数只挥手的手。
晚饭摆在院心的石桌上,张屠户带来的酱肘子切得薄如蝉翼,玄木狼叔的酒壶里泡着紫苏籽,酒液泛着淡淡的紫。“喝口这个,”老人家往阿禾碗里倒了点,“解腻,比北平的米酒养人。”
阿禾抿了口酒,紫苏的涩混着酒香滑进喉咙,暖得人心里发颤。抬头时,看见月光爬上窗台,那株海棠苗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像幅淡淡的水墨画。她忽然想起晚晴信里的话,北平的药铺也添了个新碾子,不知道此刻晚晴是不是也在灯下碾药,像她去年在北平那样。
“对了,”洛风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封信,“前儿去镇上,见着给北平送信的邮差,他说晚晴姑娘让我转交的。”信是写给阿禾的,信封上画着个小小的药碾子,旁边写着“等你回来碾紫苏”。
阿禾拆开信,晚晴的字迹比以前更娟秀了:“阿禾姐,猎手哥种的紫苏开花了,紫色的,像槐香堂的晚霞。他说等你回来,咱们就在花架下吃紫苏糕,他还学了打酒,说要用北平的新酒泡你的紫苏……”
信末画了个笑脸,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洛风的字还是那么丑”,想必是洛风在北平记账时又闹了笑话。阿禾的
;指尖划过“猎手哥”三个字,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热,像被灶膛的火苗燎过。
夜渐深,蝉鸣渐渐歇了。阿禾坐在灯下给晚晴回信,桌上摆着刚绣好的荷包,是她学着哑女的样子做的,上面绷着片海棠花,针脚虽然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槐香堂的海棠要开花了,比北平的早了三天。灶心土给猎手捎去了,告诉他别舍不得用,用完了再寄。紫苏糕王婶做了新的,加了薄荷,等货郎下次来,让他给你们捎两笼……”
写到这儿,她忽然听见院外传来马蹄声,探头一看,月光下有个熟悉的身影正牵着马往院里走,是猎手!他身上的蓝布褂沾着尘土,背上的包袱鼓鼓的,想必是从北平回来的。
“你怎么回来了?”阿禾跑出去,差点撞在他怀里。猎手放下包袱,从里面掏出个纸包,打开一看,是块海棠糕,上面还沾着片干花瓣。
“晚晴说你爱吃这个,”他挠挠头,鬓角的碎发沾着月光,“药铺的事暂时托付给账房先生了,我回来帮着收紫苏。”他说着,往窗台下看,“那株海棠……开花了吗?”
阿禾指着那个小小的花苞,忽然笑出声:“快了,就等你回来呢。”
夜风穿过紫苏藤,带着淡淡的花香,吹得竹架沙沙作响。阿禾知道,无论是槐香堂的药圃,还是北平的后院,无论是她手里的紫苏叶,还是猎手带来的海棠糕,都是用牵挂串起来的暖。这暖像藤蔓,一头牵着故土的根,一头连着他乡的叶,在岁月里慢慢爬,爬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绿,把两个院子、两城烟火,都裹进这生生不息的温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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