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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一摊家务事还在吵吵闹闹,谭太太给的最后通牒也仍悬而未决。但不管有多少事挂在心头,冯敛臣把车泊好,隔了个年回到金城家中,第一件事还是得打扫卫生。
毕竟又那么多天过去,料想多少要落点灰,结果推门开灯,房间一尘不染。
中间是谁来过不言自明。
冯敛臣放下行李,餐桌上增加了一对陌生的情侣杯,像是小女生的审美。他拍了张照片,问这是不是谭恩雅给的?没一会儿,谭仕章那边回了消息,没有文字,就是也发了张照片。
画面上是颗半成品水晶,冯敛臣便知他又在别墅工作室捯饬藏品。
突然想起来,自从调任异地,好像很久没机会去过了。
同时眼前浮现的却是谭仕章专注操刀的模样——无论他独自沉浸工作,还是拧着眉头和薛青平探讨细节的场景,也都像暌违已久。
冯敛臣在心中刚刚生出想法,突然手机大震,谭仕章电话又追过来:“还在家吗?”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耳旁夹着手机,故意问:“你说哪个家?”
对面静默了片刻,传来东西放下的声音。然后谭仕章说:“我来接你。”
冯敛臣笑了一声。
但看看时间,晚高峰要开始了:“现在?都几点了……路上开车也不好走,你吃饭了没有?算了,待会儿商量吧,你等一等,我还是坐地铁过去。”
谭仕章抬腕,看看时间,又揉了揉低久的脖子。
他身上套了件朴实但有质感的黑色羊毛衫,再外面套了条半旧的棕色围裙,上面全是白色的碎屑。他随手掸了掸,靠在工作椅里,长腿一转,面前的景色从操作台转到落地窗外。
工作室地处幽静,看不到霓虹城市里的人群川流不息,但是一个念头自他脑海里闪过。
谭仕章支着额角揉了揉太阳穴,声音略带疲惫:“好,等会见。”
冯敛臣听出异样,理解他忙了一天不易,于是在路上以手机搜索附近的美食推荐。
他在别墅附近的店家订好食物,交待说到店自取。
另一边,谭仕章放下手机,换起风衣出门。
天气有回暖的迹象,但到晚上,依然是冷风料峭的光景。街上的商铺年味没散,少年少女嬉笑打闹,过年收了利是,正好用于吃吃喝喝,有群人在小巷拐角排队等新出炉的蛋挞。
地铁换乘车站,人流量大,冯敛臣被大部队涌着走出来,拉起拉链,天上落了点冬雨。
他订餐的时候有所预料,特意要求餐厅晚点出餐,避开人挤人的电梯,拾级而上,举头寻找招牌的瞬间,肩膀被人一拍,头还没扭过去,余光先瞥到一抹挺拔的身影。
对视的那一刻,他还没来得及惊讶,只觉唇上一暖,同时心头一紧。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几乎卷席了他的全身,将他生生定格在原地。
两人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当中,冯敛臣两手还抄在冲锋衣的口袋里,来不及掏出来,谭仕章低头贴上他的嘴唇,不顾路人好奇的回眸。
亲热但不狎昵低的一个吻,嘴唇叠着嘴唇,几秒钟便分开了,但又仿佛持续了很久。
冯敛臣始终没有把手拿出来,像是长在了兜里。他镜片上蒙了一层细密的雨珠。
谭仕章的风衣肩头也湿了,半长的束发垂在脑后,脸庞硬朗,冷淡沉稳,唯有背在身后的手里牵着一只小熊气球,熊仔笑得与他的气质格格不入,坚强地漂浮在细雨中。
又过两秒冯敛臣才回过神,面部肌肉微妙地紧绷。他抿了抿嘴角,像是想往上扬,又强行压下去,结果混合成一种羞赧的窘迫,那感觉就像,像是高中的时候,看到同班的女生都在买这种棕色小熊,即便心里觉得憨态可掬很可爱,碍于男子气概,也始终没好意思去问。
冯敛臣别过脸咳了一声:“和谭总恋爱总能让人出其不意。”
“是这个吗?”谭仕章仰头看看,“我不确定,你还说这熊有名字的?”
“好像是吧。”冯敛臣也不确定,“她们说是什么IP,还有动画……其实我也记不得了,我们那时候上高中,男生不看这个的。都多少年了,怎么现在还有得卖?”
“我本来是想去那边花店的,看看有没有玫瑰。”谭仕章笑道,“凑巧一到街上,就看见有个小贩在卖气球。”
以冯敛臣的日常生活习惯,吃穿用度主打一个工作标准化。实用主义者不追求浪漫,可是当惊喜出现时,即便只是一点小事,也还是让人觉得,浪漫能长存爱情中,多少是合理的。
起码对于此刻的他而言,他享受谭仕章给的浪漫,也由着他在身上跋山涉水。
声音断断续续传,操作台的珠宝被拨弄到一边,冯敛臣头晕目眩盯着天花板,眼前盘旋着与人群擦肩而过的的那个吻。直到谭仕章的脸出现在眼前,一阵冰冷的触感爬上身体每个部位,冯敛臣一惊,双手被钳着举过头顶,细碎的声响混杂着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耳边。
珠宝用于装饰,有很多种不同的佩戴方式。
有佩戴在衣服上的,也有不穿衣服的时候佩戴的。
谭仕章意乱情迷,他看眼前人的方式像在看亲手打造的艺术品——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的确是这样,冯敛臣脑袋向后一倒,呼吸越发混乱,珠光闪烁,今晚又是一场持久的战役。
带回家的饭菜很丰盛,但是连包装都没打开,堆在工作台桌角,一只气球被栓在挂钩上。
别墅原本是为了工作用的,居住属性被压缩到极致,床板太硬,洗漱条件也有限。
凌晨时,冯敛臣从卫生间走出来,浴袍下腿根一片红痕。他把表戴回手腕,扣好,看看时间,已经迈入新的一天。
谭仕章坐在工作台旁等他,他们终于坐下来深聊。
冯敛臣在春节期间,多多少少也跟他沟通过接下来面临的情况。
母亲生病后,谭仕章已经退让良多,也尽量做好一个儿子的责任。但在骨子里,他说一不二的脾气是不可能改变的。更具体来说,他孝可以做到,顺则实在未必,太难为人了。
谭仕章直截了当地说:“我拟了一封辞呈,放在办公桌里。谭恩雅可以‘无意’间发现,拿回家去,之后我会回趟家,和我母亲好好地、专门地谈一谈将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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