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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冥老祖跪在血泊中,额头磕破地砖。
“当年天尊修为突破,我嫉妒发狂凿穿封印导致九婴灭世。”
“这条命你随时拿去。”李云天冰矛抵住他咽喉时,冥府突传急报。
万千冤魂正冲破轮回井,九婴残魂在其中翻涌沸腾。
我逼玄冥开启冥府禁术,让他亲历当年村庄被屠的闪回。
血雨中奔逃的妇人将婴儿抛入枯井,九婴利爪却撕开她后背。
就在玄冥崩溃瞬间,我瞥见妇人不慎掉落的玉佩——玉虚宫高阶信物。
地藏殿深处,水晶棺里冰封着与天尊面容相似的婴儿。
玄冥突然厉笑扯开衣襟“看清楚了,你师父胸口可有一样的九头蛇刺青?”
背后响起天尊温润的声音“傻徒儿,为师等你多时了。”
血水洇湿了青石地砖,如狰狞盛开的暗色花朵,缓慢爬行,浸染了玄冥老祖匍匐的姿势。他的额头死死抵着冰冷地面,每一次撞击都留下新的血痕,混在之前的污浊里,将那方寸地面弄得粘稠一片,几乎分辨不出原本的模样。刺鼻的腥锈味,混杂着泥土和某种**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破庙残存的穹顶之下,连倾泻而下的月光也仿佛被这气息浸染,变得浑浊不堪。破碎的窗棂筛入几缕惨淡的光,恰好落在他灰败散乱的发髻上,也勾勒出旁边那个高大身影的轮廓,如山峦般沉默而坚硬。
“……彼时,天尊那缕微光冲开三十六重天障,威压横贯三界……无上荣光加诸其一身,诸天仙佛无不俯首……”玄冥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喉咙,每一个字都吐得极为艰难,带着牙齿间因巨大痛苦而压抑不住的咯咯声响,“我站在云海的阴影里……那灼灼光华刺得我睁不开眼,也……烧穿了我那颗装满了名为‘道友’实为‘妒火’的心!凭什么!他凭什么?!万年的等待,万年的苦修,他一声龙吟便直抵彼岸,而我……我终究只是那映照他光芒的幽暗枯井!”最后一个字陡然拔高,尖利得刮擦着破庙的砖墙,随即又化为断骨般的哽咽呜咽。
他的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额头再次狠狠砸向地面,沉闷的一记“咚”响之后,整个脊背彻底垮塌下去,只剩下痛苦的蜷缩。
“是我凿穿了九幽封魔印……”忏悔的呜咽含混不清,却字字如血淋淋的尖刀,“封印松动……九婴残魂乘隙而出……无边浩劫……那屠村的血火……那一城的哭嚎……万姓成墟的孽业……源头都在我……”他猛地扬起头,那脸上涕泪血污横流,浑浊的老眼里交织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李云天!是我!是我杀你至亲,毁你宗门,亡你故土!是我!”
这个名字像一道冰冷的敕令,瞬间凝固了空气中翻涌的浊气。玄冥的眼神在触及这个名字的瞬间,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裸的、任人宰割的灰败。他猛地往前一蹭,额头上那片殷红在地砖上拖出一抹更深、更长的血痕,直至停在李云天漆黑如墨的靴尖之前。
“李天尊之后,你便是那血仇之渊唯一的光……也是唯一能倾泻此恨之人!”他死死盯住李云天,声音反而奇异地平稳下来,每一个字都似重锤擂在死寂的鼓面上,“这条命,这条苟延残喘了千年的贱命……你拿去!无论煎炒烹炸,魂飞魄散,万劫不复……只要能让那染血的因果线断在我这里!我玄冥,甘之如饴!”
李云天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因用力而苍白得近乎透明,包裹着那杆凭空凝出的冰矛,矛尖流淌着纯粹得令人心悸的森冷锐光,寒气缭绕,凝成几不可见的冰屑白雾,将周遭的空气都冻得微微扭曲。矛尖,精确地悬停在玄冥老祖布满褶皱的咽喉皮肉之上,冰凉尖锐的触感已透过薄薄的皮肤渗入喉管。只需最微小的寸进之力,这杆曾洞穿过无数妖魔邪祟、饮饱了仇敌之血的冰矛,便能轻而易举地刺穿这颗千年前就该毁灭的头颅,终结这场跨越了漫长时光的血债。
玄冥没有闭眼。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静,是抛弃了一切挣扎和侥幸后的虚空,坦然地迎接着终结的锋芒。连最后一丝属于生命的活气,似乎都从他松弛松弛的眼睑下悄然溜走了。他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将那脆弱的颈项更直白地送入矛锋的寒光之下,无声地催促着最后审判的降临。
李云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极地寒冰深处万年不化的石雕。但他的眼神,却像是两口沉寂了千百年的枯井,内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沸腾、咆哮。那是堆积了太多世代的血泪干涸后留下的炽热毒浆,恨意凝成的深渊几乎要冲破冰封的假象喷涌而出。杀父之恨!灭族之仇!流尽山河的泣血!还有……师尊!那个如山岳般巍峨、如星河般璀璨的身影,为了阻挡这场由妒火引燃的滔天大劫,以金仙之躯为柱石补天裂,最终在九婴灭世的最后一轮血焰中,化为虚空中的一缕英魂悲风……无数画面在李云天心中炸裂、碰撞,最终都化为冰矛上那森然暴涨的寒芒,即将落下——
“嗡——!”
一声急促凄厉的蜂鸣骤然撕裂死寂!并非来自殿内,而是从极深、极远的地脉之下传来,带着大地深处幽冥
;震颤的回响!
悬在玄冥喉头的冰矛,微微一滞。李云天的视线仍死死锁在仇人身上,但眼角余光却如刀刃般扫向鸣声源头——那供奉着不知名腐朽小神像的供台后方的地面。
那块区域的破败砖石竟在疯狂震颤,砖缝里瞬间蒸腾出浓郁得化不开的粘稠黑气,宛如某种活物在剧烈呕吐。黑气甫一涌出,即刻在空中凝聚、变形,拉拽出一条扭曲不定的鬼影轮廓,轮廓边缘不断溅落着阴森如墨的污迹,仿佛烧焦的灵魂碎片。鬼影还未完全凝实,一道蕴含着极致惊惶的声音已然带着幽冥深处特有的刺骨阴风,尖啸而出,那声音嘶哑破裂,如同无数冤魂在集体哀嚎
“报——!老祖宗!祸事了!天塌了!轮回井……轮回井崩了!万千冤魂厉魄……还有、还有夹杂着不灭业火的东西……正在冲关啊!守井的鬼将,全……全碎了魂了!”
“轰隆——!!!”
仿佛是天地最后的承重脊柱被猛力撞断的巨响,自庙宇深处那座早已被遗忘、尘封的神龛位置爆发!供奉的石台瞬间被一股来自下方的磅礴巨力炸开,碎石砖块如暴雨般四溅飞射!一个翻滚着无尽浑浊水雾的巨大漩涡猛地从地下喷薄而出!那漩涡边缘飞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中心幽深得宛如通向宇宙尽头的黑洞。漩涡中,亿万道或扭曲、或残缺、或嘶吼、或哀泣的人形阴影挤作一团,疯狂向外冲撞、喷涌,每一个阴影都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怨毒与冰冷。
它们有的肢体不全,像被随意撕碎的破布娃娃;有的面孔极度扭曲,写满了临死前凝固的巨大恐惧;有的拖着污浊不堪的业火,散发着灼魂的恶臭……整个破庙的空气温度骤然暴跌,如同瞬间被投入了万载玄冰的深渊,墙壁、廊柱、甚至是飞扬的尘土,都肉眼可见地覆盖上了一层惨白色的厚厚冰霜。阴风呜咽,那是无数亡魂的悲鸣汇聚成的死亡风暴,尖锐得能刮穿耳膜,直刺灵魂深处!
在这片混乱与怨毒凝聚的阴寒死水之中,一股截然不同、却更加令人心惊胆寒的意念骤然升腾、膨胀!它像潜伏在暗流中的冰冷巨鲨,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纯粹为毁灭而存在的饥饿感。数团庞大、粘稠、如同翻滚原油般的暗影猛地从漩涡中心凸出、凝聚!它们蠕动着,仿佛由无数破碎的、燃烧的婴儿面孔拼贴而成,细小而密集的眼瞳闪着邪异的光芒,张开的口器并非利齿,而是扭曲着、不断滴落着惨绿脓液的怨毒魔纹。那魔纹闪烁间,一股能将空间都烧穿的业火红莲轰然腾起!
九婴的气息!残存的九婴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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