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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什么?”
“屋子。”
她指着自己的那间。
我沿着木阶走下来,没去扶她,径直走去了她的那间。身后窸窸窣窣一阵,很快又站了个人,轻轻牵起我的衣角。
打开隔壁的房门,陈年老灰的味道铺面而来,一嗅就很有些年头。但屋内陈设都很正常。
我诧异地看向她,“什么叫不会?”
她甩甩我的衣角:“好脏。”
不算脏,只是灰多了些。
毕竟这间屋子久无人居,而我用不着再开辟一个房间,所以也没怎么进去过保养它。
然而我刚来太初境时也是一样的,我相信别人也是一样,会选择收拾一番住进去。只不过打几桶水擦擦灰的事情。
如果她的意思是想要我替她收拾,我宁愿就此将她扔到太初境湖里去喂鱼。
然而越长歌从不叫我失望。她双睫眨眨,顺着我的衣角凑上前来,靠在我耳边用气音说:“我喜欢你……那间屋子。”
无理的要求哪怕用很可爱的声音讲出来也是无理的,并不会改变什么。
衣角被晃了晃,左一晃,右一晃,“我们一起住。”
有句话的确不错,当一个人想要开窗时会得到呵斥,但倘若提出想要拆掉屋顶时,显得开窗也没有那么不通情理了。
我抬起手腕,当即冲她的房间施了一个净尘术法,这个术法的机理是极快地灵力将脏污震碎,震得跟灰尘一样细碎,从而可从衣上身上抖落下来,此术法一出,房间内桌上书柜上的灰尘都抖落了下来,安静地落在了地面上。
也许甚至不用擦灰,扫扫地就行。
我去屋后取来扫帚,一把横着塞给了她,“自己扫。”
她总归要学会自己做点事的,不然离了人就活不下去,跟笼子里养出来的金丝雀一样娇贵又无用。
她抿着唇,两道眉毛耸搭下去,那几次想要抬手又放了下来,最后还是被我逼迫着,用很陌生的手势接住了那把扫帚。
她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扒拉着地下的灰。
我的目光落在她白嫩嫩似莲藕的胳膊上,她夹着那只比她矮一丁点的扫帚,手臂上的肉都红了几线。
尝试着纠正她的姿势,然后我站在门外,指挥着她将灰尘拢到一处去,再一点点扫出来。
她本是很听话的,但仅限于一小会儿。
渐渐地,她仿佛在扫地里发现了什么稀奇的事,变得积极起来。走势愈发没有章法,左边一扫右边一扫像是在划龙舟,压根没想着将灰尘拢到一处去扫出来,而是快乐地转起了圈圈。
她咯咯地笑着,扫帚一扬,“看招!”
铺天盖地的灰尘伴随着那扫帚扬起,纷纷扬扬像是暮色里的雪。伴随着那“武器”凌乱地舞动,愈发生猛活泼。
她掀了我一脸的灰。
我的嗅觉本就敏锐,很不喜多灰多尘的地方,当即感觉痒得不能呼吸,用衣袖掩着口鼻往后退了几步。
她见我退缩,又将那扫帚里松散的几根干成淡黄的竹枝抽出来几撮递给我,“给,一起玩。你也扬我,这就公平了。”
我连退几步,偏头一下子躲开乱戳的扫帚,心里一根弦紧绷起来,突突地跳着,隐约有些动怒。
从小就没有什么毫无意义的玩乐,这种像是野孩子打仗一样的粗鲁举动更不曾有过。我头一次遇见这样对待我的人,虽说没有什么坏心思,但麻烦得很,似乎全然不知道什么叫做师姐妹之间的以礼相待。
在躲闪之时,掌心中运起灵力,也许我应该把她甩开,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但是心脏仍然隐隐敲击着,总觉得这样还不够解气,毕竟她突然让我满身狼狈。在这一刻,我居然很想拿起那几根竹枝,同样搅动灰尘,十成十地报复回去——这个不会术法的家伙肯定玩不过我,我足以让她灰溜溜地过上好几天。
但不知为何克制住了,我一手为刀,砍上她的虎口,迫使她吃痛放开那扫帚,随后身形顿时远离她,在她还没有追过来时放下一个结界。
我捻着指尖,维持着施法的姿势,尽量用着体面点的方式,免得被这家伙同化。
她又从灰里爬起来扑上结界,使劲儿拍打着,似乎还觉得我在和她玩耍,面上还带着余下的笑容,有些不服气地道:“……放掉我!”
方才的克制让人仿佛吃了苍蝇般难受,事实说话,情绪在被压下后总要有个另外的宣泄口。
我直言道:“以后别凑过来。这么闹腾,难怪你爹娘选择把你扔了。”
她的笑容顿时僵住,双眸微微睁大,握成拳的手不自觉松开。也许这句话确实有些伤人,她的眼睛里腾地浮出泪花,控诉道:“你,也扔掉过我!我走在街上,被一个漂亮姨姨带走,她说会给我饭吃,结果每天都拿砖头,很痛地压着我的腿……呜……”
“所以我后悔了。”
我看着她面上的伤心之色,反而冷静下来:“越长歌。我一开始就不应该救你。”
那天她哭得很伤心,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灭了一样。但我全然不记得自己到底在她心里竖起了什么崇高的地位,也不认为这有什么好破灭的。
我没再管她,留在那里头安静一下也好。
其后一日,我再去看时,结界已破,越长歌人不见了。而师娘却突然喊我过去一趟。
如是一联系,大概知道是什么事。
我去往主峰大殿,那时候的春秋殿还未修缮得如此高大恢宏,虽说是主殿,但除却宽敞一些也没有什么别的特点,从上到下都很朴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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