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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沉了些:“先不说有人用它干些偷鸡摸狗、暗害他人的勾当,就说眼前的乡试,若我将这醒神丸卖给考生,你猜一颗能炒到多高的价钱?”
云见深愣了愣,下意识接话:“至少……上千两?”他出身世家,自然知道考生为求功名有多急切。
“何止。”沈容溪摇了摇头,眼底多了几分冷意,“有钱人家倒还能争一争,可那些寒门子弟呢?他们会不会砸锅卖铁、求借亲友,就为了搏这一颗‘救命丸’?”
她给自己倒了杯茶,指尖捏着温热的杯沿,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更别说它那让人‘神智清醒流畅’的效果,本身就会让人依赖。考生靠它考上功名,往后处理政务,若没了药丸,便觉得思路滞涩、力不从心。久而久之,不是成瘾,却胜似成瘾,只会让人越来越离不开它。”
喝了口茶润过嗓子,她的目光投向窗外已然黑下去的天色,声音又沉了几分:“再往大了说,若是朝堂官员、军中将领都开始依赖这药丸,靠药丸理清政务,靠药丸谋划战事,那没了药丸时,他们还能担得起自己的位置吗?更别提富家子弟靠它垄断功名了。届时朝堂上全是不知民间疾苦的人,百姓的难处没人听、没人管,上不知民、民无路发声。”
沈容溪转回头看向云见深,目光锐利又沉重:“长此以往,天下的根基都会被这‘无害’的药丸蛀空,你自小在世家长大,应当比我更清楚这其中的隐患。”
云见深坐在一旁,早已没了最初的疑惑,眉头紧紧皱着,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成了拳。他望着沈容溪,忽然明白,这醒神丸最可怕的从不是副作用,而是它以“无害”为壳,藏着打破公平、摧毁根基的风险。
云见深垂眸沉默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纹样。
方才沈容溪说的“打破公平”“蛀空根基”,像重锤敲在他心上。他想起幼时见寒门书生为了凑够进京赶考的盘缠,生了病也不敢买药,只能赔着笑脸在云家药铺外赊药。若醒神丸现世,那些人的苦读,真会成一场笑话。
他抬眼时,眼底的迷茫早已散去,只剩全然的通透,看向沈容溪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明悟:“我想明白了。”
话音顿了顿,他清晰地重复道:“我选两颗安神丹。”指尖轻轻按在桌沿,语气里没了半分犹豫,“已经被埋在过去的东西,便不能再让它重见天日,毁了本就该有的公平。”
沈容溪看着他眼底的清明,紧绷的肩线悄悄松了些,端起茶杯的手也稳了几分,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切的笑:“你能想通,最好不过。安神丹虽比不得醒神丸‘有用’,却能让人睡得安稳,也算对得起‘安稳’二字。”
将安神丹拿给云见深后,沈容溪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上了马车才转身上楼。
她刚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坐下,随意找了本书摊开假装阅读,便听见一阵舒缓的纯音乐在脑海中响起,而后便听到了107的声音。
[宿主,我有一个疑问需要记录。]
“你说。”
[按照您刚才的发言,您岂不是成为了那个“不公”的第一人?]
“是啊,所以我刚刚都是在骗云见深的。”沈容溪并不在意地翻过一页纸,“一是想用‘不公’为借口逼他放弃醒神丸,二是为了杜绝后患。谁也不知道如果给了他醒神丸之后云晋阎会不会知道这件事,万一知道了,那我的处境便会陷入被动,这可不是好事。
况且对于我来说,要想改变现状,最重要的无非钱权,钱目前已经铺好了路,剩下的就是权了。再说了,乡试有国运保护,我也是提前复习了很久的,一颗简简单单的醒神丸而已,不过是帮我多回忆了些内容。若是按照‘天下大公’那一套,完成任务就遥遥无期了。”
[正在记录……多谢宿主解惑。]
“不客气。”沈容溪面色不改地又翻过一页书。
次日清晨,云见深早早的便来到“楼外楼”等候沈容溪,待她打开房门后领着她吃了一顿枫落城的特色早点,而后向她发出邀请:“沈兄,你想不想去我们家的茶园看看?就当是去看看风景。”
沈容溪垂眸思考片刻,正好借此机会看看云家对于茶叶是如何管理的,她笑着答应:“好。”
第77章幻视
二人乘坐马车出了城,车轮碾过官道的碎石,咯吱声随着渐行渐远的城郭慢慢淡去。路两旁的景致褪去了城郭的繁华,换成了连片的棕黄稻田,风里裹着湿润的泥土气与稻穗的清香,偶尔有白鹭从田埂掠过,翅尖扫过沉甸甸的稻穗。官道上行人寥寥,除了远处几辆慢悠悠的商车,便只剩一两名背着竹篓的农人,竹篓里露出半筐野菜,脚步匆匆地往村镇方向去。
车夫驾车的手艺着实地道,马车行得四平八稳,连车帘都没怎么晃动。车厢内铺着软绒垫子,云见深与沈容溪相对而坐,面前的小几上摆着棋盘,黑白棋子错落有致,二人指尖起落间,借着棋局消磨这漫长车程。
一局终了,云见深抬手捏起紫砂小壶,茶汤顺着细窄的壶嘴缓缓注入白瓷杯,热气氤氲着漫过杯沿。他将茶杯推到沈容溪面前,目光落在棋盘上未收的棋子,语气自然地提起:“沈兄,你先前说的那种奇特土壤,莫不是上回你交给楠叔叔的那袋?”
沈容溪伸手接过茶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浅抿一口后便搁在小几边缘,点头应道:“正是那种。来枫落城之前,师傅曾让信鸽捎来一封信,还附了一袋种子。信里嘱咐我,要把种子和部分奇土交给楠家,为后续合作铺路。我虽不解师傅为何要促成这段合作,但她既有吩咐,我照做便是。”
云见深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棋盘边缘:“若那土壤的功效真如你所言,日后楠家找上门来合作,你是打算将它卖出去?”云见深皱了皱眉头,如果那土壤真有奇效,沈容溪若是要和楠家合作,势必会将土壤卖出,或者匀出一部分来种棉花。这样一来,他们云家说好的茶叶产量肯定会受影响。
“不。”沈容溪轻轻摇头,双指夹起一颗黑玉棋子,在掌心翻转摩挲,棋子的墨色映着她眼底的光,“这奇土对我而言,价值远非金钱能衡量,故我必定不会卖出。还记得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药液吗?”
“自然记得。”云见深颔首,随即眉峰又拢了拢,“可沈兄不是说,师傅给你的那批已然用光了?”
“师傅给的确实见了底,但我自己配出来的,还剩些。”沈容溪唇边勾起一抹浅笑,目光落在棋子上,神色不自觉柔和了几分,“我配的药液比不上师傅的精妙,虽也能促进植物生长,却没法改变土壤性质。前阵子我试过用它浇一棵快枯萎的茉莉花树,不过一日光景,那枯树竟抽出新芽,还缀满了雪白的花蕊,香气飘了满院。”
她想起离别那日时矫云捧给她看的那树茉莉,眉眼间的散漫褪去,漾开一层温柔的暖意,像是透过眼前的棋子,望见了那捧着花的女子。
云见深还是头一回见沈容溪这般模样,向来礼貌客气的人,此刻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柔软。那目光太过专注,让他没来由地好奇,又隐隐有些嫉妒,那棵茉莉,究竟藏着怎样的故事?能让沈容溪露出这般少见的神色。
他抬手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声音平稳地追问:“竟有这般奇效。那沈兄是打算,将你配的药液卖给楠家?”
“看情况而定。”沈容溪并未把话说死,将掌心的棋子放回棋罐,发出清脆的磕碰声,“若是楠家安分守己来谈合作,自然好说。可他们若想强抢奇土,我便得借云家的势力护着些。作为回报,我每月会给云家送三瓶药液,至于制作药液所需的材料,还需云家帮衬一部分。”
云见深闻言,指尖顿在棋盘上,陷入了沉思。楠家在枫落城内势大,楠凌翼又掌管着巡检司,贸然为了沈容溪与他们为敌,风险不小;可沈容溪带来的长远利益确实客观,若是云家在定下商契后不对其进行保护,当奇土被抢时,云家的合作肯定也会受到影响。那……倘若与楠家合作,一齐吞掉沈容溪呢……
沈容溪也不催促,支着下颌靠在车壁上,阖眸休息。她当初将黑土交给楠家时,便料到会有今日的局面。跟云见深说这些,一来是想看看楠家是否会为了黑土背后的利益,不顾体面对她出手;二来也是试探云家,是否愿意为了她的潜力,与楠家撕破脸,让两家的合作更紧密些。若是楠家愿意平等合作,那话语权自然有她一半;可若是楠家要强抢,云家又想坐收渔翁之利,那也怪不得她动用107给楠谷闻和云晋阎下毒了。毕竟老话说得好,绝对的筹码,总得靠绝对的实力来守护。
云见深眸色沉沉地锁着沈容溪,心底的恶念像疯长的毒藤,顺着血脉蔓延开来。耳边似有细碎的耳语缠绕,带着黏腻的蛊惑,一字一句钻进脑海:【你在犹豫什么?用手段将沈容溪囚在院里,日日看着他的脸,抚摸他的手,甚至每一寸肌肤,让他匍匐在你脚下,再也生不出半分反叛的心思,这样的场景,你难道不渴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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