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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便草草吃了些干粮睡下了,可谁知睡到后半夜,村中犬吠四起,似是撞见了什么东西一般,叫声中满是恐惧。我瞬间警戒,将那套古籍牢牢护在怀中,借着月色打量着周遭的环境。恍惚间听见有人在哭喊什么‘活了……活了!’,混着那道士的怒骂声,不知是在骂人,还是在喝止旁的什么东西。我并未点灯,也不出门,只背靠土墙,睁眼僵坐到天明。”
“等天色彻底亮起,我才重新将古籍背上,打开房门便离开了那户人家。”
“奇怪的是,我行走在村中却并未看见一人出门,周遭房屋紧闭,连一只狗的踪影都未曾看见,死寂得可怕。唯有昨日那道士留下的脚印,清晰地印在路上,一步一步,直直引着我走出了缘落村。”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语气沉了几分:“直至后来我从旁人口中听闻,才知那缘落村,早在三年前便被土匪屠戮一空,全村上下无一生还。官兵草草收殓了尸首,弃于深山。我那晚所入的,不过是一座空无活人的死村罢了。”
“嘶……”顾秋月轻吸一口气,眸中反倒漾出几分兴味,不见半分惧色,“你莫不是在编故事哄我?这般诡奇之事,世间当真存在?”
“我所言句句属实。”何春花声音微沉,似仍心有余悸,“得知真相那瞬,只觉遍体生寒,毛骨悚然。若非那道士留下的脚印一路指引,我早已折在那荒村野岭里了。”
“没事,都过去了。”顾秋月掩去眸底情绪,伸手轻拍何春花手背,温声安抚。
“咳,我倒不是怕。”何春花偏头轻咳一声,面色微热,“只是那时初出茅庐,少经世事,才略显慌乱。如今早已不同,这些事,我再不会怕了。”
“好。”顾秋月望着眼前这人红着脸偏要强撑的模样,含笑着并未戳破她心底的局促。
第164章番外四:月事[番外]
“开饭嘞!”掌厨的镖师炒妥最后一道菜盛入盆中,掀开瓦罐见饭已熟透,当即朗声高呼,招呼众人用饭。
“顾家主稍候片刻,我去给你添饭。”
这一声呼喊恰如救命稻草,堪堪解了何春花的围。她丢下这话,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院角。
顾长安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见自家主子逐渐冷下去的神情,不禁在心底感慨一句:何镖头终究是入了套。
何春花走远后,心底那股悸动也随着呼吸调整渐渐平息。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一个女子有如此反应,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起自己曾无意撞见姜紫鸢吻向华晴的一幕。那一刻,原本平息的心跳骤然加快,猛烈得似要跃出胸膛一般。
她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却又理不清楚。
强压下心头纷乱情绪,何春花快步寻到顾家此行的临时管事,细细问清顾秋月的口味偏好。记牢喜恶后,她拣了一副洁净碗筷,盛好饭菜端了过去。
顾秋月见那碗筷虽朴素却干净清爽,微微挑眉,并无半分嫌弃,伸手接了过来。
何春花臂间夹着一张小板凳,在顾秋月身侧摆好,这才坐下准备用起自己的饭。
念及顾秋月身旁侍立的顾长安,何春花抬头催道:“顾先生,再不前去添饭夹菜,不出片刻,可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顾长安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转头看向顾秋月,得到应许后才躬身应道:“多谢何镖头提醒。”
他并未耽搁,快步朝着大锅方向走去。何春花看着他利落的身影,这才收回目光,低头扒了两口饭,余光却不自觉移向身侧的顾秋月。
顾秋月正慢条斯理地用着饭,举止从容雅致,明明是粗茶淡饭,在她手中却吃出了几分精致宴席的味道。她似是察觉到何春花的视线,侧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弯:“怎么了?不合胃口?”
何春花心头一跳,慌忙低下头,大口往嘴里塞了口饭,含糊道:“没、没有,挺好的。”
顾秋月看着她耳尖又悄悄泛起的淡红,眸底笑意更深,却没再追问,只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安静用饭。
晨风掠过院角,带着饭菜的香气,一时间,两人之间只剩细碎的咀嚼声,安静,却不尴尬。
早饭过后,顾秋月简单漱了口便登上马车,何春花命手下镖师迅速整理行装,待一切收拾妥当,众人才启程往坪头镇驶去。
一行人刚入镇中,何春花依着惯例,正打算寻一间寻常客栈安顿休整,却被刘东快步上前拦住。
“何镖头,咱们怎不寻镇上最好的客栈?”刘东压低声音劝道,“我等粗皮糙肉,便是卧在草堆也能将就,可顾家主身份不同,寻常客栈简陋,怕是委屈了她。”
“你说得是。”何春花略一沉吟,觉得这话在理,当即调转方向,领着车队往镇上最体面的客栈行去。
一行人入了客栈,何春花定下三间上房,将顾秋月安排在中间,自己和顾平安则是分别住在两侧,以便应对随时到来的危险。她行李还未放置妥善,便先亲自将顾秋月那间上房里里外外查了三遍。窗闩牢靠,床榻干净,墙角无暗格,屋顶无踏痕,连熏香都被她撤了下去。
顾秋月倚在门边,静静看着她忙前忙后。一身粗布劲装裹着利落挺拔的身形,动作干脆不拖泥带水,额角沁出薄汗,还未成型便被她用袖子擦去,半点不显狼狈。
“何镖头这般仔细,倒像是在护一件稀世珍宝。”
顾秋月声音轻浅,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
何春花手一顿,面色悄然染上红霞,连忙转过身强装镇定:“镖行规矩,护人便要护得周全。”
“是么。”
顾秋月低低一笑,不再多言。她自己心底清楚,此行多是不得安宁,她把自己当成最香的饵,只为引出那藏在深处窥探,伺机露出獠牙狠狠咬她一口的家伙。
自幼年生母枉死之后,她在顾府的日子如同踩在刀尖之上。明面上她是年少掌权的嫡次女,是全族俯首的新家主,可暗地里,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的位置,盯着她手中那封能掀翻整个顾家的密信。那封刚被她拽下来的老东西与靖王私通谋反的亲笔密信,一字一句都足以让顾家满门抄斩。
那是她的保命符,也是她的催命符。
她故意大张旗鼓前往梵隐寺,与心腹定下死约。若四月中旬她抵达梵隐寺的消息未曾传回,心腹便将密信直送御前,鱼死网破之下,谁都别想独活。若按时抵达,她便自行清理门户,将顾府旧罪与自身彻底割裂,再亲手把那群豺狼虎豹押到皇门前请罪,以大义灭亲之举换一条生路。
此行,注定是充满了腥风血雨。而何春花,却是她棋局中的变数。
何春花,十五岁正式习武,十八岁受沈容溪托付送入镖行,至今已是第四个年头。四年风雨走镖,数次险死还生,让她练就了一身沉稳狠厉的功夫,也磨出了远超常人的警觉与经验。
顾秋月最初选择她,也是因为她的女子身份能让许多人放下警惕。但经过短暂的相处,她倒是觉得这人与传闻中不太相似,比起冷面杀敌的何春花来说,顾秋月更偏向于逗弄容易害羞的她。刻意放软身段,用不经意的亲近收拢人心,不过是想多一个心甘情愿为她赴死的人罢了。
可人心不是棋局,不能说不算,就不算了。
休整一夜,天刚蒙蒙亮,何春花便已起身安排妥当,一行人踏着晨露出了镇。彼时正是正月,虽寒意未消,却已有了春的踪迹。道旁的枯草下冒出点点新绿,柳丝抽了嫩黄的芽尖,风里裹着泥土与初绽野花的淡香,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给这漫长的路途添了几分生气。车队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轱辘”声,两侧的田埂上,已有农户趁着暖意在翻土,远远望去,一派安宁祥和,倒与他们此行暗藏的凶险格格不入。
这般行了五日,沿途皆是这般初春景致,虽路途尚远,却也不至于枯燥。只是这日午后,顾秋月坐在马车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眉头紧紧蹙着,一手下意识地按着小腹,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几分。起初只是隐隐作痛,到后来,痛感愈发强烈,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带着心绪也变得烦躁不堪,窗外的鸟鸣、车轮的转动声,此刻听来都像是聒噪的杂音。
何春花马车坐久了觉得闲闷,便换了马乘,守在顾秋月马车旁,始终留意着马车内的动静。她见马车帘幕许久未曾动过,还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闷哼,心头忽的一紧,当即勒着马缰,驱马靠近车边轻叩车窗,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顾家主,您还好吗?是不是路途颠簸,身子不适?”
话音刚落,便听到马车里传来顾秋月带着不耐的声音,语气比往日冷了数倍:“我没事,何镖头不必多心。”
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像是一点就着的火星,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淡然。
顾长安见此情景,默默地驱马远离了马车几分,算算日子,主人的月事也该到了,此时的她定会极为烦躁,顾长安可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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