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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或许不清楚,但作为白峤县衙一员的李大强可太清楚了。
要知道白峤县的这位县太爷以前是并不相信鬼神的。若非先前在查案过程中遇上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事又恰好被路过的谢老九搭救,他也不会对其如此敬重。
就好比此时——
“怎么样啊,谢先生?可看出什么没?”
白峤县县令罗松手持白色布巾蒙着口鼻,眼睛愣是不敢往敛房尸床上那具被水泡得肿胀变形的尸体上瞟,仿佛多看一眼就会做噩梦似的。
和这位胆子不算大的罗县令不同,常年和尸体打交道的谢老九倒是不惧怕这些。
只见谢老九眯起眼仔细端详着眼前泡发得肿胀的男尸,似是想要从这摊烂泥似的皮肉中看出些什么。
过了半晌,他摇摇头。
“什么也没有。”
这就是一具再普通不过的尸体,除了死状可怖了些,实际上跟荒骨岗那些长眠于地下的可怜人并没有什么分别。
闻言,罗县令这才放下心来让仵作去验尸。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要不是因为那次查案遇到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诡异之事,他也不至于这般小心。
不过罗县令也没觉得请谢老九来这一趟有什么不好,毕竟小心使得万年船嘛。
确认了这具尸体不会有什么问题,罗县令便让底下的衙役恭恭敬敬地送谢老九出门。得知谢老九最近收养了一个义子,走之前还不忘给了他一包蜜饯。毕竟小孩子都爱吃这种甜嘴的吃食。
谢老九也没说他家狗剩还不到可以吃零嘴的年纪,只向罗县令道了句谢便收下了。
事发突然,请人给孩子取名的事儿也因此耽搁了。眼见日头偏西,谢老九也就顾不得再回过头去找神算子相面。离开县衙后,他便匆忙朝着城外葫公的小院赶去。
他已经想好了,即便方秀才今日不在,过两天他总应该出摊了吧?
毕竟读书费钱,今年的秋闱过后,不出意外方秀才就会变成方举人。到那时他就得准备来年的春闱。
春闱的地点在京城,谢老九虽然没去过但也知道那是天子脚下。想来上京赶考是需要花费不少银钱的。
虽然到那时已经变成举人老爷的方秀才能够获得县里的资助,但路途遥远方秀才又家贫,所以于他来说能够多挣一些银钱自然也是好事。
思及此,谢老九不禁想到先前神算子无意中说的一句话。
方秀才已经好几天没出摊了。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一个家贫的秀才愿意舍下赚钱的营生好几日不来出摊?
电光火石间,谢老九忽然想到了一种令人胆寒但又很可能是真相的事实——
该不会……今天从河里捞上来的那具浮尸就是方秀才吧?
不过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就只着了一身里衣,究竟是不是他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准。
“你可算回来了!”
见到谢老九,坐在院子里的葫公三两步便朝着他奔了过来。就见他二话不说将孩子塞回到谢老九的怀里。
也不知这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葫公看起来要比平时苍老了许多。
不过谢老九也识趣地没问,只将罗县令给的拿包蜜饯递了过去。
见状,葫公挑了挑眉,那张生无可恋的晚娘脸竟变得舒缓许多。
“行了,我又不是小孩儿。这些你留着给孩子……”
“吃”字还没出口便看见在谢老九怀抱中吮着手指的小婴儿,葫公连忙改口,“咳,留着自个儿吃吧。”
谢老九不愿意白白占对方便宜欠人情,只将蜜饯留下,随后便带着谢易回去了。
谢老九所居住的义庄距离葫公租住的小院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此时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
谢老九心知入夜后这荒郊野岭会变得愈发危险,于是便加快了脚步。
蜷缩在谢老九怀抱中的谢易听着远处山林间传来的阵阵鸦鸣,不知为何竟感觉惴惴不安,一时间不由握紧了小拳头。
大抵是注意到怀中孩子的安静,谢老九蒲扇般的大手轻拍着襁褓,“狗剩不怕啊,咱们马上就到家了。”
谢·狗剩·易:“……”
说好的请秀才取名呢?忙活了一天就给他取了这名?
谢易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可惜谢易口不能言,只能发出几声哇哇的哭闹来表达内心的不满。
但他很快便哭不出声了。
因为,他在谢老九的背后看到了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与此同时,空中飘来一股带着腐肉和水腥味的臭气。谢易睁大圆溜溜的黑葡萄眼不由屏住了呼吸。
他在谢老九的背后看见一具浑身肿胀得巨大,早已辨不清五官的幽暗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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