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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了狄仁杰,只能用武家人,先不说旧怨,他们有多废物,别人不知,她还能不知道吗? 一点胸襟都没有,给武三思一个秦昀,他生怕人抢他功劳了,一等功放最后面写,是有脑子的干得出来的吗? 饭喂嘴里都不知道怎么吃,武三思这德性放她武家人里居然是优秀的了。 其他的废到她都没眼看,一边丢人一边扶,还烂泥扶不上墙! “陛下,臣得罪过您,如今也效忠您。二十多年了,您是君,臣是臣,但臣斗胆说一句——” 他顿了顿,“臣大概是这朝堂上,为数不多的,既不怕您,也不恨您的人。” 武曌没有发怒,也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狄仁杰没有回避那道目光。 他挺直了腰背,“臣不怕您,是因为臣知道您不会杀一个只做事,不争权的人。臣知道您比所有人都更懂这个天下该怎么管,您减了春税,开了科举,让寒门子弟有了出头的路。您搬到了洛阳,让长安的百姓喘了口气。这些事,臣看在眼里,心里有数。所以臣愿意替您做事,不是为了李家,武家,是为了这个天下。” 他往前走了半步,“但陛下,如今天下已经是您的了。李冲死了,韩王、霍王、鲁王都死了。宗室里有反心的,要么死了,要么关在天牢里,要么迁到洛阳形同软禁。陛下已经把李唐的根都挖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往下挖?您难道看不出来吗?那些被来俊臣抓进推事院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屈打成招。他们的供状上写满了‘同党’‘密谋’‘怨望’,可那些都是打出来的,骗出来的。陛下,再查下去,就不是平叛了,是滥杀。” 武曌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狄仁杰知道她听懂了他的意思,他把最后的话说了出来。“百姓不管龙椅上坐的是李还是武,他们只在乎碗里有没有饭,夜里能不能安睡。您的春税减免让他们碗里多了饭,他们在田埂上说起您的时候,说的是‘新皇帝是好人’。这些民心,是您用实打实的政令换来的,不是用刀砍出来的。可若是推事院再这么查下去,杀的人越来越多,牵连越来越广,这个好字就会被怕字取代。到那时候,民心就不是您的了。” 他抬起头,看着武曌的眼睛。“只要百姓无反心,天下就不会乱。只要天下不乱,就没有人能动摇陛下的权柄。您的权柄在洛阳南市的粮价里,在洛水码头的漕船上,在各道州县贴满告示的城门口,在千千万万刚吃上饱饭的百姓心里。这些,才是谁也夺不走的根基。” 暖阁中又陷入了沉默。 武曌想起很多年前,先帝还在的时候,狄仁杰就在朝堂上直言敢谏。那时候她坐在帘子后面,觉得这个人不识时务,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每句话都打在要害上。如今这个递折子的人就站在她面前,鬓发已经花白,但他的脊背还是和当年一样直。 武曌知道他说得对,她当然知道推事院里屈死了不少无辜的人。她从来不是傻子,她只是需要这场清洗。 可清洗到了这个地步,宗室的根基已经挖了,兵权已经收了,封地已经没了,再杀下去确实只会杀到自己身上。 来俊臣这把刀太利,利到开始割她的肉了,安金藏那一刀是个警告,狄仁杰这番话也是个警告。 她可以不在乎来俊臣的命,也可以不在乎那些屈死的人的命,但她不能不在乎安金藏和狄仁杰的命,因为他们是她为数不多的,信得过的人。 她挥了挥手,声音里褪去了方才的冷意,只余下淡淡的疲倦。“阁老退下吧。” 次日清晨,含元殿早朝。百官分列,鸦雀无声。来俊臣站在御史班的末位,面色恭谨,姿态端正,从外表看绝不像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酷吏。 武曌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满殿文武,然后朝婉儿微微颔首。婉儿展开一卷明黄麻纸诏书,清亮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神皇诏曰:博州逆案,首恶李冲、李元嘉、李元轨、李灵夔皆已伏诛,骨干党羽已清。朕承天命,以仁治国,不以杀戮为功。自即日起,宗室谋逆案结案。推事院未决之案,一律发还大理寺依律复核。在押诸犯,罪证不足者,取保候审,不得滥刑。各道州县,凡因逆案牵连被收押者,由刑部派员逐案复核,毋枉毋纵。钦此。” 几个老臣当场便跪了下去,花白的头颅低垂在金砖上,肩膀微微颤抖,喉头滚动着压抑了太久的哽咽。 推事院的铁门终于要关了,那些还活着的人,有救了。 站在户部队列里的望舒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宰相班列的狄仁杰身上。 有个过于能耐的爹,她好像不用自己救父了,不过按照历史走向,她爹不应该是被来俊臣冤枉,然后被贬去彭泽当县令几年? 她以为能等来一场风暴,结果发现自己被天气预报耍了。 东瀛勘察船队回到了洛阳。 带队的是少府监的一个老矿冶匠作,姓何,在少府监待了大半辈子,从采矿到冶炼没有他不精通的。 船队以回访遣唐使的名义东渡,在倭国西海岸辗转勘察了数月,何匠作带人在那座被倭人称为“对马”的岛屿附近反复勘探,取了不下百处矿样。 当他亲手敲开一块其貌不扬的灰黑色矿石、露出里面成色极高的银蓝色矿脉时,他的手抖得连铁锤都握不住了。 矿石样本装了满满三大箱,经由海路运抵洛阳,随船回来的还有详细的矿脉分布图、港口水深记录和当地采银条件的初步评估。 武曌在含元殿西暖阁里看完这份勘察报告,报告很长,何匠作不识字,口述了大半,由随船的书吏记录整理。 其中有一段话写得格外平实直白,却比任何辞藻华丽的奏章都更有力量,“此岛银脉之富,非中原诸矿可比。表土之下,矿层厚达数丈,绵延十数里。若设官采冶,以倭地工匠百人计,岁可得银数十万两。若更增人力,岁入百万两亦可期。” 武曌放下报告,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三箱沉甸甸的矿石样本。 烛光下,矿石断面上的银蓝色光泽幽幽地泛着冷光。 她将那份勘察报告连同何匠作标注的矿脉分布图一并收起,锁进了御案下的暗格中。然后她朝殿外唤了一声。 “传狄望舒。” 望舒来得很快,她进殿的时候,武曌正站在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在东海那片曾经空白的海域上。那里如今已经用朱砂细笔标注了几个小字,“对马”“银山”“深水港”。烛光映在舆图上,那朱砂小字像是在整幅地图上燃着的几点星火。 “臣狄望舒,参见陛下。” “过来。”武曌朝她招了招手,望舒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舆图上那片新标注的海域。 她的心跳微微加快了几分,但面上依旧是惯常的从容。 武曌转过身,从案上拿起一块矿石样本递给她。那块矿石沉甸甸的,断面上的银蓝色在烛光下流转如星河。 望舒双手接过,低头看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灼灼。 “勘察船队回来了,何匠作亲自带人上了那座岛,敲了不下百处矿样,结论是这座银山的储量,比朕想象的还要大。” 她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了两下,“倭国如今内战不休,列岛割据,根本无力经营这等矿藏。朕若不取,便是暴殄天物。” 她转过身,面对着望舒,目光里是沉静的、胸有成竹的光芒。 “这件事,朕交给你全权负责,少府监、将作监、市舶司,凡与此事相关的衙门,你都有权调度。户部的钱粮由你直接调拨,不必经政事堂。朕给你专断之权,从造船到募工到设司采冶,所有细项,你拿主意,朕只看结果。” 望舒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那块矿石,拱手行礼。“臣领旨。” 武曌点点头,“秦昀也快回来了,他的先锋骑兵在博州立了头功,等他回来,朕让他做你的水军将军,专司银船护航和海路运输。朕给你调十艘大船,都是今年新下水的新船,船板用的是岭南的铁力木,龙骨是整根的上好楠木,扛得住东海的风浪。水手和船工从登州、扬州两处水师营里挑最好的。第一批采银司的人,少府监已经在挑了,矿冶工匠、炼银师傅、核账吏员、通译,各色人等加起来大约三百人,随船一起出发。” 望舒拱手道:“陛下思虑周全,臣代秦昀谢陛下信任。只是——”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坦然,“秦昀的专长在骑战,不在水师。他马上作战是一把好手,博州一战先登夺城足以证明。但东海风浪无常,海战不同于陆战,战船调度、潮汐风向、水军阵法,这些都不是他的本行。陛下将护航重任交给他,臣自然信他能做好,但臣不能为了用自己的人就罔顾实情。水师主将,还需有经验者来担当,秦昀为副手随船护卫,这才是最稳妥的安排。” 武曌听完,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笑她太过小心。“这有何难?朕当然知道秦昀不熟水战。但谁说水师主将一定要是秦昀?朕给你调刘仁轨的水师为你开道。刘仁轨在东海跟倭人打过交道,那片海域的洋流、风向、潮汐,他手下那几个水师副将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让他们在前面替你扫清航路,秦昀的人马在岛上能护住你们就行。他不必精通海战,只要他把人护好,把银子看好,把船队安全地带出去再带回来,朕就算他大功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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