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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多么骇人的力量…
浮舟不敢多言,担心说错话。
宿傩又谈起了火山和硫磺,还有那则村里人即将殒命的不幸消息。
她在一边静静听着,直至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对了,你这次怎么不理那些小孩了?”
浮舟没因古怪的挑拨上当,她愣了一下:“嗯?什么?”
“哎呀,明明没用早膳,倒是不迷糊的样子。变狡猾了啊,浮舟。”宿傩如此叹息着,传到浮舟耳朵里,只引起了她对自己的担忧。
他接下来就说道:“也是,你倔起来也挺惹人烦。既然如此,你就在这里等我吧。”
浮舟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去哪里,伸手欲探宿傩的衣袖,就听见已然飘远的声音。
宿傩的骤然冷下来的语气像毫无预兆的夏雨,猛然给毫无准备的人浇以绝望。
“或者等死。”他这么说。
她手上没有柔顺的布料,穿过指尖缝隙的是呼啸的山风。
浮舟听见了一步一步的鞋底与山石泥土碰撞,它们也渐行渐远了。
宿傩扬声说话:
“这些日子你还算可爱,但我的兴趣与日俱减,姑且叫你知道--我的确是在往远的地方走。”
风吹来了他的问询:
“听见了吗?”
风又带着它离开:
“要在我走远之前想好……”
更多的,就被密林阻隔。
浮舟再也听不见宿傩轻松的语气,也听不见任何人类发出的声音了。
她瘫坐在石面上,呆呆地感受无光无人的孤独。
浮舟预见了自己的又一轮宿命:悄然而至的死亡与寂静笼罩无可依靠的身体。
她也清楚,避无可避。
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喷发的火山之前,寒冷与饥饿就要先一步带走这条微不足道的性命。
不过,这也是可以预见的嘛。浮舟的指甲划过平整的石头切面,缩起腿。以磐石的坚硬,或可在火山的灾难中留存,然而宿傩信手一挥就将之断裂。
至于宿傩的性格……她不是早就明白了吗?比火山还要酷热。
一声叹息融化在唇边,融入为山风的一缕。
她摇了摇头,死的不冤枉。然后就抱着腿,在万物灭绝的孤独里一动也不动。
宿傩并未走远,或者说,就算已经到了浮舟感知以外的地方,但只要她说话行动,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
可浮舟什么也没做,在原地呆了一个上午又一个下午。安静的像这个季节凋谢的花瓣,与这处荒芜的死地融为一体。
宿傩脚边就是
冒着烟的大地,已经有滚滚的岩浆在四处流泻,空气中是死亡的味道,往高处看,天上是奇异绚烂的晚霞。
这里的人尚且不知道,美丽的景观后是不祥的阴云。
浮舟……竟然没有一点被遗弃的动摇么。
在离开她的刚开始,宿傩是觉得轻松而愉悦的。
被这个女人牵绊已久,他不免有些腻味了,所以先前对她说的话并不作假。
并不是由于浮舟做错了什么,只不过时间久了,任谁也会厌烦,宿傩这次已经勉强压抑住了脾气,没叫她快快的落难。
再说她自己有所隐瞒又死不承认的样子,还是叫他颇为不快的。
然而,一天过去,临到晚上,他又有些寂寞。因为离开了女人就难受,宿傩从不屑了解那种软弱的想法,更是从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有接近这种病症的一天。
想到这一层,他又开始烦躁。先前浮舟如果承认了,而且他确信她一定知道什么…她如果坦诚相待,就根本不会有后来那么多事情。
宿傩开始怪罪浮舟的不诚实,他想,如果她承认,那他就会带她离开,然后去京都,接下来的事情以后再想。
这个时候他又忘记了早晨所感到的抛弃无趣后的快慰。
宿傩开始理解先前的记忆或者梦境中,最后的遗憾和沉默。每次到了那种关头,浮舟早已经香消玉殒,留下他一个人深深地思考……但现在她还活着。
浮舟,柔软的手臂,未僵硬的身体,温度比他的更低。浮舟,浮舟,她又在想什么呢?
太阳落下的时候,宿傩返身缓步回林,因为要留给自己反悔的时间,他走得不快。
可等到步行至树深处,等到月亮穿成线打在衣裳,天早就黑了,宿傩都没有再想起自己可以不理会浮舟,转身就走这件事。他想到她细细的嗓音,温和的性情,润如白玉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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