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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含光看向神色同样凝重的宋海晏,问道:“阿晏,阿赵可有带回关于齐韶的消息?” 宋海晏点了点头,道:“有,据说齐韶每日午后都会去朱雀大街的临溪茶馆,独坐一个时辰,至黄昏方归。” 萧含光闻言,心头微动。那家临溪茶馆,齐韶从前常去,她也曾微服随往过。七载相伴,两人自有默契——齐韶定是料到她此刻不便现身,才特意选在那里等候,盼着她能遣人寻去。 “阿晏,你能不能设法进城,到那家茶馆见齐韶一面。齐韶是太皇太后能够信任的人,如今宫中生乱,他有调动禁军和卫尉的权限,只有你见到他,告诉他我还活着,宫中局面才有转机……” 病体本就虚弱,萧含光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已有些气喘吁吁,胸口因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宋海晏眉头紧锁,眸中忧色更浓,道:“留你一人在此,我怎能放心?” 宋海晏心中同样焦灼。两人养伤这段时日,萧含光已经告知他真假皇子的事,他震惊之余,也深知此事关乎国本,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齐氏逼宫失败,举兵反叛,宋碧棠必会率军北上靖难。而一旦宫中太皇太后先顶不住压力,向齐阀妥协,“靖难”将毫无意义。阿幸并非萧樗,她是女儿身,一旦颍川郡王继位,她就算还活着,也无法再以皇帝的身份出现。 庐江宋氏与齐阀有不解之仇,绝不可能臣服。届时无论他愿与不愿,都只能裂土自立。从此会同时面临北魏和齐家的双重压力,北伐也将遥遥无期,这绝不是他乐见的局面。 如今形势,他是该入城一趟,与皇帝口中那位“可以信任的臣子”见上一面,设法送皇帝回宫。如今金陵城门紧闭,但他可以从石头城的地道入城。然而,这里毕竟是齐椽的私园,他又怎敢将阿幸一个人留下? 萧含光见他迟疑,强撑着坐直些,握住他的手,“阿晏,阿赵不是说了吗,齐椽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不会到这里来,我不会有事……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你快去快回,切莫耽搁……” 宋海晏望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庞,终是一咬牙,道:“我这就动身,你自己千万保重,一切以自身安危为要,我会尽快回来。” 他轻轻拥她入怀,又很快放手,推开房门离去。 宋海晏静悄悄自西南角门离开,走出数步,见不远处的老树后,盘桓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此前报信后便该离去的赵松声。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宋海晏连忙上前,问道:“松声,你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赵松声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道:“其实这几日得空时,我都在附近守着。”宋海晏一怔,随即明白了,赵松声将他和阿幸安置在此,终究放心不下,得闲之时便在周遭潜伏。若真有变故,也好及时传讯。他此前守着阿幸,不曾出门,所以并不知赵松声拳拳之心。 赵松声见他行色匆忙,问道:“阿晏,你要去哪儿?” “如今形势危急,我需得进城一趟,去见一个人。”宋海晏眼中闪过一丝恳切,郑重道:“松声,我想请托你一件事。” 赵松声遥望远方那片瓦舍,道:“你是担心‘她’的安全?” 宋海晏道:“她病体未愈,此处虽然隐蔽,终究是齐椽的地盘。我此去不知何时能返,实在放心不下,唯有托付于你。” 赵松声沉默片刻,忽地单膝跪下:“阿晏,寿春赵氏本为宋家臣属,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万死不辞。我知道家父曾背叛宋家,你心中难免存疑。但赵家儿郎,并非人人都是叛臣。只要我赵松声活着,定会护她周全。” 宋海晏心中慨然。赵松声本是他最好的兄弟,自七年前那桩旧事之后,纵旧情难忘,他和赵松声的关系已不可能回到从前。赵松声如此承诺,更让他的心头泛起一阵复杂的暖意,似乎有一道坚冰悄然融解。他连忙将人扶起,掌心触到对方肩头坚实的肌肉,用力拍了拍:“松声,我信你——” 作者有话说: 无 金陵城。 临溪茶馆。 齐韶坐在二楼临窗雅室之中,看着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他的心也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松木长几上设着香茶、干果、蜜饯等吃食,他却一口都没有动过。 明天就是三日之期的最后一天,如果他还是没法找到皇帝,局面将急转直下。他心中还有另外一层隐忧,宋海晏带走皇帝,却迟迟没有来找他,要么皇帝受伤严重,宋海晏只能守着她,无法离开;要么,宋海晏也受了伤,甚至无法行动。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意味着事态失控,凭他一人之力,已难以挽回金陵大局。 最后一抹残阳没入远处朱雀门楼的薄雪之下,暮色如墨般泼洒开来,朱雀大街上行人渐稀,只剩下巡夜军士的梆子声遥遥传来。齐韶起身下楼。 若明日注定会死,今夜他还需了却最后一桩心事。太皇太后年事已高,纵有心护持,百年之后也难保全阿桑性命。他既无力再庇佑这孩子,便只能送还给他的母亲,为他们母子安排好往后生路。阿桑是陛下的亲侄,更是大楚皇室正统,这是他能为她、为大楚朝廷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齐韶登上马车,对车夫道:“回府。” 马车启动。 忽地,身后有人用匕首抵住他的后背,一道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从北门出城。” 齐韶心中一凛,扬声对车夫道:“从北门出城。” 车夫诧异回头。齐韶从来谋定后动,临时改道的事从未有过。 那道低哑的声音又道:“城北广善寺。” 齐韶从善如流,对车夫道:“我临时有事,要去城北广善寺一趟。” 马车辘辘,向金陵北门驶去。如今大战将起,金陵四道城门早已关闭,不允许任何人出入,而齐韶自然是极少数的例外。到了城门口,车夫表明身份之后,金陵城门开了一道小口子,齐韶马车通行之后,城门随即闭合。 过了太平桥,已至金陵郊外,只见一片薄雪覆盖的田野,荒无人烟。一勾上弦月悬在远方树梢上,四下里万籁俱寂,唯有呼呼风声。 身后那人迟迟不说话,齐韶终于按捺不住,压低声音道:“宋将军,陛下安否?” 宋海晏似乎有些吃惊,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带走陛下?” 齐韶道:“宋将军,这里已是城外,车上也只有我和车夫两人。就算你不相信我,我对你也构不成威胁,宋将军能不能将匕首放下再说话?” 宋海晏将那柄抵住齐韶后背的匕首收入鞘中,身体一跃,在齐韶对面的位置坐下。 齐韶从马车内的隔层取出一只狭长的盒子,他将盒子打开,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七支镔铁箭。 他将匣子双手奉上,“这是初一那晚,我在鸡笼山的树林中拾到的,一共七支。现在遇到宋将军,终于可以物归原主。” 宋海晏看着箭簇上的花纹,心中明悟。那日他在林中与屠越对射,恰好用去七支箭。庐江宋氏的弓箭向来与众不同,齐韶正是由此断定是他射杀屠越,带走了陛下。 他深吸一口气,暗忖自己行事太过疏忽。宋家弓箭与别家不同,见到屠越尸身的人,只要稍加留意,便能查到他头上。 齐韶似乎猜到他心中所想,轻声道:“宋将军放心,那天晚上我是第一个见到屠越尸体的人,林中箭支都被我捡走。根据南方传来的消息,宋将军一直与大军在一起。齐栋起兵之前,中书省每日都收到庐江军的战报,上面的字迹和宋将军你一模一样。换言之,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道宋将军你在金陵……至少眼下如此……” 宋海晏将弓箭插回腰间箭囊中,看向对坐的人,“你为什么要帮我?” 马车之中,是长时间的静默。 “陛下曾对我说过,你是她可以相信的人……帮助你就是帮助陛下。”齐韶开口,声音平稳得似乎不含任何情绪:“只要是对陛下有利的事情,无论代价几何,我……都不吝于去做……” 马车飞快驰过金陵郊外的原野。车厢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附和着呼啸的风声。 宋海晏隐隐生出一种被对方比了下去的落败感。 前日,阿幸对他说,齐韶是她可以信任的人时候,他心中便有些不是滋味。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他十分清楚,那种感觉就是妒忌。 ——他妒忌她此刻信任的是旁人,因此对齐韶心怀敌意。他想,齐氏檄文中说,齐韶是北魏细作,“蛊惑君上,操弄朝纲”,“操弄朝纲”尚不至于,“蛊惑君上”则不能说完全没有。 现在他知道了,她对齐韶也同样表达过对他的信任,可齐韶远比他襟怀磊落、坦荡无私,全无他心中那些阴暗念头。 他越发不自在,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转回最初的问题:“她中了屠越的毒箭,虽无性命之忧,却尚未大好。此刻正藏在齐椽的私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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