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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讲完了,掌声响起。然后轮到樊霄。他站起来,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走上发言台。他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那个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确认什么。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从左边到右边,从右边到左边。扫到游书朗的位置时,停了一下。只有一下,不到半秒。
“各位下午好,”樊霄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低沉,沉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他讲了品风投创的投资理念、对博海药业的认可、对未来合作的期待。他的讲话比周明远短,短了不止一半,但每一个字都有分量,像钉子钉在木板上,拔不出来。“品风与博海的合作,不仅是一笔投资,更是一段长久的伙伴关系。”
他讲完了。掌声再次响起。游书朗也在鼓掌,但他的掌声比别人慢了一点——不是因为他不认可,是因为他在想“伙伴关系”这四个字。伙伴。这个词语很安全,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但它里面藏着另一个意思:我们会在一起很久。
签约环节。周明远和樊霄分别坐在长桌的两侧,各自翻开面前的合同。摄影师在旁边拍照,闪光灯咔咔地响,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游书朗站在角落里,看着樊霄签字的手。那只手握笔的姿势很标准,和他签理赔文件时一模一样。他签完自己的名字,把笔放下,和周明远握手。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对着镜头微笑。又是一阵闪光灯。
游书朗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想起了一个画面——他和樊霄的手握在一起的样子。不是在签约台上,是在医院走廊里,是在饭局的洗手间里,是在他公寓楼下的车里。那些手握在一起的时候,没有闪光灯,没有摄影师,没有观众。只有两个人,和两只分不开的手。
周明远和樊霄交换了合同,第二次握手,第二次微笑,第二次闪光灯。然后香槟端上来了。周明远举杯,樊霄举杯,双方的核心团队举杯。香槟是甜的,甜中带酸,酸中带着一种很淡的、像花一样的香气。游书朗站在人群的外围,手里拿着那杯没有怎么喝的香槟,看着这一切。品风投创正式成为博海药业的股东,这件事从今天起落地了。樊霄从“潜在投资方”变成了“董事会成员”,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一个模糊的、不需要定义的“认识的人”变成了一个明确的、写在纸上的“投资方与被投资方”。
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紧张。也许两者都有,但他的脸上什么都不会泄露。
签约仪式结束后,游书朗带着樊霄去看他的办公室。
博海给品风团队留了一层楼,在五楼,不大,但够用了。游书朗走在前面,樊霄走在他身后,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走廊很长,灯是声控的,游书朗的皮鞋踩在地砖上,一盏一盏地把灯点亮。他的背影在灯光下忽明忽暗,浅蓝色的衬衫,深灰色的西裤,腰身很窄,肩线很平。樊霄看着他的背影,把手插进裤兜里,攥了攥,又松开了。
办公室在最里面,门是关着的。游书朗推开门,侧身让出位置。“樊总,请。”
樊霄走进去。办公室不大,但光线很好。落地窗正对着园区的花园,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深灰色的地毯上画出一道亮白色的光带。办公桌是深色的木质,桌上放着一台新电脑、一叠空白便签纸和几支笔。书架上空着,但打扫得很干净。深灰色的沙发靠墙摆着,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显然是刚浇过水。窗台上有两盆小的多肉植物,胖乎乎的,挤在一起,像两个挨着打盹的小动物。
樊霄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他先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的花园——鸡蛋花开了,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薄得像纸。他伸手碰了碰窗台上的多肉,指腹擦过那层薄薄的粉,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然后他走到书架前,手指在空荡荡的架子上划了一下,没有灰。又走到沙发前,按了按靠垫,软硬刚好。
游书朗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等着他看完。他看到樊霄在摸多肉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樊总,那两盆多肉是行政部的小姑娘放的,您要是不喜欢,我让人拿走。”
樊霄转过身看着他。“谁说我不喜欢?”他的手指还停留在多肉那胖乎乎的叶片上,拇指轻轻地摩挲着。“这是什么品种?”
游书朗走过去,站到樊霄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桃蛋,”他说,“叶片圆圆的,粉粉的,像桃子。”
“桃蛋,”樊霄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很低,像是在品味什么,“名字挺好听的。”
游书朗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把浅蓝色的衬衫和深藏青色的西装照得有些发亮。游书朗侧过头,想指给樊霄看另一盆多肉的名字,他的手指刚抬起来,樊霄正好也转过身——两个人的肩膀擦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游书朗的手指碰到了樊霄的袖口,他的指腹擦过深藏青色西装的面料,那种触感是凉凉的、滑滑的,像丝绸又不像丝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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