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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霄把烟放回口袋里,转身走回客厅。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走到沙发前坐下来。他从口袋里拿出那盒白色火柴,放在茶几上,看着它。火柴盒是白色的,侧面有一道黑色的磷片。他的手指从磷片上划过去,没有划。“嚓”的声音没有响。他只是摸着那道磷片,从这一头摸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摸到这一头。那道磷片是粗糙的,和他的指尖不一样。他的指尖是光滑的,和他这个人一样——看起来光滑,摸起来也光滑,没有人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他想起游书朗蹲下来帮他放拖鞋的样子。游书朗蹲在他脚边,手指碰到他的脚踝。那种触感他记得,冰凉的,光滑的,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石头。他当时想伸出手碰一下他的后脑勺,碰一下那些被发胶固定住的碎发。他没有,他忍住了。他的手指在裤兜里攥成了拳,攥到指甲陷进掌心里,留下了几道月牙形的印痕。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些印痕还在,淡红色的,浅浅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他把手掌翻过来看着手背,手背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樊霄仰起头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盏很简单的吸顶灯,灯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看了很久。他想起游书朗说“你不是”的时候,睫毛颤了一下。只有一下,但他看到了。他看到游书朗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游书朗移开了目光,看着远处的河,说“你该走了”。他不是该走了,他是被赶走的。游书朗不敢让他再站在那里了,怕他再站一会儿,就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樊霄拿起那盒火柴,“嚓”——火苗亮了。这一次他点燃了那支烟。黑色的细长烟在他指间燃烧,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青烟升起来散开,带着胭脂的味道。他吸了一口,烟气从嘴唇间溢出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想起了游书朗抽烟的样子——游书朗抽烟的时候会微微眯起眼睛,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会把烟含在嘴里几秒,然后慢慢地吐出来,看着那缕青烟在空气中散开,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想。樊霄又吸了一口,把烟夹在指间。他看着烟头的红光,想起了那个人拿走了他的烟盒,把烟盒放进自己的西装内袋里。那个烟盒现在在他胸口的位置,贴着心脏。樊霄把烟叼在嘴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西装内袋是空的,烟盒不在那里。他的手指在空的袋口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掌心
添添是在凌晨一点多烧起来的。
游书朗被一阵细微的呻吟声吵醒,睁开眼,黑暗里什么都看不到,但他听到了——添添在隔壁房间翻来覆去,床单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夹杂着一声很轻很轻的、像小猫叫一样的“游叔叔”。他掀开被子走过去,走廊的夜灯亮着,昏昏黄黄的,照在添添脸上。那张小脸红得不正常,嘴唇干干的起了皮,他伸手摸了摸添添的额头——烫的,很烫,像摸到了一个刚煮熟的鸡蛋。
“添添。”
添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他,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游叔叔……我难受……”
游书朗把他抱起来,添添的身体比他记忆中更烫,小手攥着他的睡衣领口,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他抱着添添走到客厅,把他放在沙发上,转身去拿体温计。药箱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他拉开抽屉翻了一会儿,找到体温计甩了甩,夹在添添腋下。添添缩在沙发上,把那辆小宝贝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体温计响了,三十八度七。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游书朗蹲在沙发边,手指插进添添汗湿的头发里,掌心的温度从添添的头皮传上来,烫得他手心发麻。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发烧,养母也是这样把手放在他额头上的,他的眼眶有些热,不是想哭,是那种被人这样对待过、现在这样对待别人的时候,身体比大脑先想起了那些温度的、不可控的反应。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拨了樊霄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游主任?”樊霄的声音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添添发烧了,三十八度七。我的车还没修好,公司的车没有安全座椅,”游书朗的声音很平,和他平时在会议室里说话一模一样,但他的另一只手攥着阳台栏杆,指节泛白,“你能不能——”
“我过来。”樊霄打断了他,“十五分钟。”
电话挂断了。游书朗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攥到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走回客厅,添添还缩在沙发上,那辆小宝贝被他举到眼前,红色的车顶在他手心里微微晃动。游书朗去浴室拿了一条毛巾用温水打湿,拧干,敷在添添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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