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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霄把添添放在后座,添添这次没有醒,整个人歪在安全座椅上,脑袋靠在一边,小嘴微微张着。樊霄帮他把安全带系好,退出来关上车门。游书朗已经坐在驾驶座上了,手里握着方向盘没有发动。樊霄站在驾驶室门外对游书朗说:“我来开!”
“不用,你抱了一路,休息一下。”
樊霄没有坚持,坐到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游书朗发动了车,深灰色的商务轿车驶出医院。凌晨的街道很空,红灯一个接一个,每到一个路口都要停。游书朗握着方向盘,余光里樊霄靠在座椅上,头微微侧向车窗那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想什么。添添在后座睡得很沉,呼吸声从后面传过来,一下一下的。
车开到了游书朗的公寓楼下,熄了火。游书朗解开安全带,从后座把添添抱出来,添添这次醒了,睁开眼睛看了看他,又闭上了,头歪在他肩膀上,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樊霄从车里出来站在旁边,看着游书朗抱着添添的样子,他的目光落在游书朗的手上——那只手托着添添的屁股,手指张开着,稳稳的。他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上去吧,”樊霄说。
游书朗抱着添添走进公寓楼,樊霄跟在他后面。电梯往上走,电梯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添添趴在游书朗肩膀上,小手从他的衣领滑到了樊霄的衣领上——不,是添添的手在睡梦中伸出来,碰到了樊霄的手臂。樊霄低下头看着那只小手,那根食指戳在他的手臂上,指甲圆圆的,小小的,像一颗半透明的贝壳。他没有动。
电梯门开了。游书朗抱着添添走出去,樊霄跟在他后面。开门,换鞋,走进客厅。游书朗把添添放在沙发上,给他盖了一条薄毯。添添睁开眼睛看了看天花板,看到了游书朗,又看到了站在旁边的樊霄,小声说了一句“叔叔还在”,然后闭上了眼睛。游书朗把退烧药按说明书上的剂量倒进小量杯里,走到沙发边蹲下来。
“添添,吃药了。”
添添皱着眉不肯张嘴,游书朗把量杯凑到他嘴边,他的嘴唇闭得紧紧的,头偏向一边。樊霄走过来在沙发边上坐下来,弯下腰,添添从靠垫里露出半张脸看着他。
“添添,”樊霄说,“吃了药就不难受了。”
添添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苦。”
“不苦,这个是甜的,草莓味的。你尝一口,不好吃就不吃了。”樊霄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添添想了想,张开嘴。游书朗把量杯凑过去,添添皱着眉把那口药咽下去了,眉头皱在一起,像是吞了一只活虫子。
“苦,”他说,眼眶红了。
“不苦不苦,你看,叔叔吃一个给你看。”樊霄把量杯从游书朗手里拿过来,放到自己嘴边,喝了一口。他皱了一下眉,确实苦,但咽下去了。添添看着他笑了,“叔叔也吃苦苦药。”樊霄的嘴角动了一下,“嗯,叔叔也吃。”
游书朗蹲在沙发边,看着樊霄把量杯放在茶几上,拿了一颗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药袋里翻出来的——剥开糖纸递到添添嘴边。添添把糖含进嘴里,眉头慢慢舒展开了。樊霄的手指从添添嘴边收回来的时候碰到了游书朗的手指,两个人的指尖在添添的下巴下面碰了一下,像两片叶子在水面上碰了一下然后被水流冲开。游书朗把手收回去,站起来,把那盒退热贴从袋子里拿出来,撕开一包新的,蹲下来贴在添添额头上。添添被他摆弄着没有醒,已经又睡过去了,小手攥着那辆小宝贝,红色的车顶从指缝间露出来。
添添吃了药之后睡了,这一觉睡得很沉,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小胸脯起伏的节奏不急不缓。额头上的退热贴被他摸歪了,樊霄伸手把它按平,动作很轻很轻。
一整晚两个人都在照顾添添。量体温、喂药、换退热贴、擦身体,添添烧得迷迷糊糊,一会儿要游叔叔抱,一会儿要叔叔抱,一会儿要红色的小汽车,一会儿要听故事。游书朗和樊霄两个人轮着来,像一台配合了很久的机器,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游书朗去煮粥的时候樊霄在客厅陪添添,添添拉着樊霄的手不放,嘴里嘟囔着“叔叔不走”,樊霄说“不走”,添添说“叔叔骗人”,樊霄说“不骗人”。添添闭上眼睛又睁开,“叔叔你还在吗”,樊霄说“在”。添添又闭上眼睛又睁开,“还在吗”,樊霄说“在”。来来回回好几次,添添终于不睁了,睡过去了。樊霄的手还被他攥着,那只小手攥得很紧,指甲掐进了他的皮肤,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了几道月牙形的印痕。他没有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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