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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外的风铃偶尔轻响一声,便又被厚重的帘幕隔绝在外。 “嬷嬷。”她忽然开口。 张嬷嬷连忙上前一步:“老奴在。” “去把那份名单再核一遍。”孟昭声音低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不只是往李府奔走的人。把这些日子里,私下与郕国公过从甚密的外藩宗室,也一并记上。” 张嬷嬷心中一凛:“是,老奴明白。” “还有……”孟昭抬眼,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告诉吕良才,让他盯紧京中几位藩王的动向。尤其是靖王与楚王。他们表面恭顺,暗地里却未必安分。让李砚平日多费些心思,等他们露出破绽——”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正是一网打尽的时候。” 张嬷嬷低头应是,却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李掌印那边……当真就先由着他?” 孟昭轻轻摇头:“他如今声势正盛,朝中那些老臣心里早有不满。我不急着动手,是因为还差一把火。等火烧起来,再借他们的手,把他再请下来,岂不更干净?” 她话音落下,殿内一时无声。 张嬷嬷退出去后,孟昭独自坐在香雾缭绕的殿中,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那个小小的身影——姬长安坐在龙椅上时,那双尚带稚气却努力平静的眼睛。 四岁。 太小了。 这天下,从来没有因为谁年幼,就肯多留一分仁慈。 她睁开眼,默了默:我的长安……再等两年。等你再长大一些,在此之前,咱们母子只能极尽忍耐。” 殿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碧兰快步入内,神色微紧,压低声音道:“太后,李掌印求见。说是有要事当面禀报。” 孟昭指尖微顿。 她抬眸,望向殿门方向,眼底深处,一抹深意悄然闪过。 “请他进来。” 李砚脚步沉稳地走进殿中,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玉带勒得极紧,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气势凌人。 他抬眼望向榻上的人,掩不住眼底那一丝亲昵。 张嬷嬷等人识趣地退了出去。 “岁岁今日可还好?” 他上前一步,自然地走到榻侧,替她将微微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 指尖带着薄茧,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动作熟稔得近乎逾矩。 “这些日子,听闻岁岁寝食不宁,可是朝中事务繁杂?”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关切。 孟昭抬眸看他,唇角微微弯了弯:“你个促狭鬼。外面那些人把你捧得这么高,如今都敢做万岁爷的爹了,你自己不心虚?” 李砚低笑一声,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我心虚什么?他们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再说了……你的儿子难道就不是我的儿子了?” 孟昭看着他,眼底那抹深意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的柔和。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任由他握着,指尖轻轻摩挲过他的指节。 “油嘴滑舌。”她轻斥一声,却没有真正的恼意。 两人就这样对坐片刻,殿内香雾缭绕,气氛难得地静谧。 李砚抬手替她斟了杯新茶,递到她唇边,自己也抿了一口她碗中剩下的半盏,动作亲昵得像是寻常夫妻间的日常。 腻歪了一阵后,孟昭才缓缓收回手,神色重新沉静下来。 “说正事吧。”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京中几位藩王,你可留意了?” 李砚眼神一凝,立刻正色:“靖王表面恭顺,暗地里却与几位旧部过从甚密。楚王更甚,借着给先帝修陵的由头,私下调动了不少银两与人马。其余几位,也各有心思。” 孟昭点点头:“他们人都在京城,本该是最好控制的时候。可若没有正当名目,贸然动手,只会让朝野人心惶惶,甚至给边地那些观望的人留下口实。” 她抬眼看向李砚,语气淡淡:“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李砚沉吟片刻,声音低缓却清晰:“倒也不急在一时。自打他们入京后,自知处境微妙,必然格外小心。若强行加罪,反而容易激起反弹。不如……” 他抬眸,与孟昭对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给他们一个机会?” “你是说钓鱼?”孟昭当即蹙了眉,“风险会不会太大了些?” “风险大,是因为这火若放得不够巧,容易烧着自己。” 李砚微微一笑,顺势将指尖探入她的掌心,缓缓扣紧。 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可若是放火的人与看火的人是同一个,这火便只能照着咱们想烧的地方去。” 孟昭微微挑眉,没有抽回手,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你打算怎么演这出戏?” “这些人最怕的是什么?无非是怕被困死在这京城,引颈受戮。”李砚眼中闪过一丝猎手般的冷冽,“如今朝中老臣痛骂我专权擅势、图谋不轨,若我再配合些,表现得气焰嚣张,甚至开始染指禁军核查与宗室名册……岁岁觉得,靖王和楚王会怎么想?” 孟昭心神一动,眼底的阴霾瞬间散去大半,若有所思道:“他们会觉得,你急着要扫清阻碍,下一步就要对他们动手了。” “不错。”李砚低低笑了一声,“困兽犹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抢先发难。只要抛出几个漏洞百出的禁军防务虚线,再给他们递一个清君侧的诱饵,楚王必然会动用他在修陵名义下藏匿的银钱死士,靖王也定会联络他在京城的兵马旧部。”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直视着孟昭的眼睛,目光滚烫:“届时,他们举兵之日,便是坐实大逆不道罪名之时。陛下尚幼,太后垂帘,朝野上下对这等乱臣贼子必将人人喊打。我替岁岁做那个引蛇出洞的靶子,把他们的暗兵全钓到皇城根下,一网打尽。” 殿内沉香袅袅,水汽蒸腾。 孟昭静静听着,指尖在他的掌心里无意识地划过,心头却翻涌起巨浪。 这计策极狠,也极绝。 但风险会不会太大了些。 她们母子如今都在东京,就连先帝的两个哥儿也都在。 一旦出了岔子,就真的被一锅端了。 不过身为政客,孟昭同样知道风险和回报是成正比的。 “你可想好了?”孟昭缓缓抬眸,声音轻软得像是一缕拂过的春风,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若是此局动了干戈,朝中那些老夫子的弹劾折子,恐怕能把你的郕国公府给淹了。” 李砚看着她温柔的眉眼,只觉得心底一片酥麻。 他反手将她的手掌合在自己双手之间,贴在脸颊边轻轻蹭了蹭,“我的脸皮向来厚,只要岁岁心里有我,知道我这身骂名是为你和万岁爷背的就行了。” 孟昭眼底划过一抹晦暗不明,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感动与依恋。 她伸手反抚过他的侧脸,轻柔地道:“胡说些什么死不死的……我和长安,可全指望着你呢。” “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们母子分毫。”李砚深情款款地看着她,压根没有注意到孟昭深潭般冰冷的双眸。 “好,那就依你。”孟昭微微垂下眼帘,顺从地靠向他的肩头,声音低如喃喃,“不过,为了万无一失,京营的调兵符节不能全过你的手,免得打草惊蛇。吕良才那边,我会让他暗中配合你的行动,你看如何?” 李砚沉浸在她的温柔乡里,只觉她是在为自己的安全考虑,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都听岁岁的。吕良才是你的人,有他在后方掌控局势,我自然就更放心了。” “嗯。”孟昭贴着他的肩膀,缓缓闭上了眼睛。 香炉里的残香落下一角灰烬,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一局,藩王是鱼,李砚是饵,而她是那个执竿收网的钓客。 等这场大火将不安分的宗室烧得干干净净,那被推到风口浪尖,承载了天下所有怨愤的“尚父”,也该顺理成章地……在这场大火里灰飞烟灭了。 “太后……”殿外忽地传来张嬷嬷压低的咳嗽声与通报声,“万岁爷刚醒了,正哭着喊着找您呢。” 李砚身形一顿,眼中掠过一丝不情愿,但还是缓缓松开了紧握着孟昭的手。 孟昭顺势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微乱的朝服抚面,眉宇间迅速恢复了端庄与肃穆。 她看向李砚,温声道:“你去忙吧,别让外面的人等急了。” 李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朝她做了个手势,“岁岁……一切有我。” 随着李砚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重重帘幕之后,孟昭脸上的柔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站起身,走到雕花窗前,看着阳光下那道远去的玄色背影,声音冰冷如铁:“嬷嬷。” 张嬷嬷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老奴在。” “传旨给吕良才。”孟昭按着冰冷的窗框,“李砚教他们怎么动,他就怎么配合。但有一条——靖王和楚王起事的那天,京营的后路,要由我们的人死死钉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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