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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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知府免礼。”  谢暇含笑招待,命人看茶赐座,举止温和儒雅,尽显世家文臣风范。  客套毕,他与何旻谈话时,又迟迟不说正事,只问些庐州风物,山水之乐等闲话,令何旻越听越楞,摸不着头脑。  好半晌后,谢暇才抿了口茶水,嗓音清朗:“本官是到了庐州后,才听说时疫的事。可这时疫传染到发作并非短短几日功夫,想必何大人上报之前,庐州便已经经历了一段时日的时疫了吧?”  他方才待人谦和,以至于何旻稍微放松心神,眼下又突然开门见山,打得何旻一个措手不及。  何旻岂能听不出,谢暇这是在质问他为何知情不报。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没遇上他便过去了,可偏偏谢暇来了庐州,就必须给他一个合理的交代了。  “谢大人有所不知,这场时疫规模并不大,原本是万春堂的贺大夫胸有成竹说能研制出解药。下官见病情可控,也不欲引起百姓恐慌,便想再观察几日,等解药配出,是以才按下不表。”  何旻正是想将罪责推到贺霁言身上,直说是他贻误病情,道来:“可谁知,那贺霁言是个沽名钓誉的庸医,他配的解药,竟令患者服药后病情加重,其中一位患者当场死亡。下官察觉不妙,才紧急上报朝廷,所幸万春堂有位陆大夫妙手回春,最终是他配出的药方,替庐州解了这场天灾。”  “哦?”谢暇早已派人去查了这何旻,查到此人去岁联合当地巨贾,贩卖私盐赚取利润,虽打点得隐蔽,却还是露出了些蛛丝马迹。  本身影子就是歪的,一听他这话,便知他在推卸责任,于是饶有兴致问道:“此庸医竟如此胆大包天?”  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  何旻即刻附和:“大人,下官还查到,此人女扮男装,连身份都是假的,是个黑户,不知可是哪地逃来的囚犯,难怪如此罪大恶极!”  谢暇猛然挺直身形,眼皮一跳,一股朦胧的预感在心底翻转变幻,逐渐清晰。  茶水滚烫,他握着杯身的掌心纹丝不动,甚至察觉不到高温烧灼带来的痛意,那日日夜夜在心头反复叫嚣的执念,宛如寻到了源头般,躁动不休。  “贺霁言。”他默念这三个字,把这三个字拆成一笔一划,在齿关狠狠嚼碎,“尚在何处?”  何旻答来:“此人顽劣,已在狱中关押了一段时日,仍不肯招,下官正准备明日上大刑。”  谢暇乌黑的两只眼中光彩缭绕,胸膛不住地颤动。  —  牢房光影昏幽,不见天日,除了血腥气便是一股潮湿的腐败气息。  这是云蹊被关在狱中时间最长的一次,她习惯了多日的黑暗,甚至一丝天光照进,都让她觉得异常刺目,极其不适。  她衣衫脏污,蓬头垢面,女身自然也暴露无遗。  她心知肚明,那庐州知府何旻是听说出了人命,才急于找人顶罪,而这个人,她最合适。  这十几日来,她阖眼的次数屈指可数,一闭上眼,除了谢暇来抓她,还有百姓们纷纷骂她是庸医,说她是杀人凶手,残害性命。  她又想起了小时候跟着外公学医,外公总教她的那句话。  “不炫虚名,惟其博济;不计其功,不谋其利;不论贫富,药施一例。”1  跟着心中那道声音默念完这句话,她眼眶又蓄起了泪,水光濯去眸中深灰,一双眼中不变的是那丝明亮的光。  她从来都无愧于大夫这个称呼,也无愧于经她诊治过的百姓。  然而对于一个大夫来说,最重要的便是名声,这个名声,不是外界虚名,而是众人对她由衷的认可。  她真的不想,成为他们口中的恶人,这比杀了她、摧残她的肉。体还难受千百倍。  她不知外头怎么样了,陆万全那个混账,顺理成章除掉了她,现在应该洋洋得意拿着她的药方,博得了百姓的赞誉吧。  老堂主呢,他身体还好吗?  她如今身份暴露,谢暇什么时候找过来?  无数只大手合力,搅得她身心筋疲力尽,眼前天昏地暗。  她只觉得自己拼尽全力换来的自由,在封建强权面前,不值一提。  这丝偷来的天光,真的好短暂。  为什么要一次一次给她希望,又一次一次无情毁灭,将她打入深渊,带回原点。  她也只是一具肉体凡胎,极度的疲乏与惊恐已让她神思衰竭,想不出什么办法。哪怕累到极致,她也强撑着不敢睡过去,她怕睡着了,有人会让她强行画押,承认配错了药方,毒害了百姓。  她靠墙僵硬地坐着,神思漂浮,连牢房的大门被人打开都无所察觉。  两名官差进来催促:“赶紧出来,今日过堂,京城的大人物来了,你识相就快些招了,也免得吃苦头。”  玉碎  云蹊反抗不得,也无力反抗,跟着官差往外走。  三次入狱,每次一都何其无辜,每一次都身不由己,可她被这个黑暗的时代裹挟,心中的一点光亮也被逐渐消磨。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认这个罪的。  从大狱到公堂,她都不记得走了多久,在阴暗中待太久了,以至于日光照在她脸庞,她竟觉得有些不真切。  上回看到这般好的日光,是她捧着林执生留下的书,欢欣雀跃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那时晚风惬意,红霞满天,余晖耀眼,她本以为往后的三年日日是好日,可一切就像做了个短暂的梦。  仿佛她先前所有的反抗挣扎,都只是白费心神。  公堂来的人很多,有庐州知府何旻、两个县的知县通判,还有光明正大坐在上首听审的谢暇,这些人里他官职最大,众人无不恭敬捧着他,听说他要来听审,无不拿起十二分的认真与威仪。  “何大人,犯人已在堂外。”  何旻正襟危坐,一挥手道:“给本官带上来。”  谢暇忽而睁开假寐的眼,支起半边身子,朝门前光亮处望去。  只见一道人影的轮廓越来越近,他抑制不住,呼吸都变得不畅,额头突突跳动起来。  哪怕日光太盛,还看不清来人的身影,可那他闭着眼都能想象出的玲珑有致的身形、不堪一握的腰肢在脑海越发清晰,就连碰到她何处最敏感他都一清二楚。  身影越来越近,与他想象中的那张脸无限重合,蛰伏在心头几个月的困兽如同听到呼唤般,咆哮苏醒,浑身的血液倒流激荡。  果然是她!  他产生了一种欲走上前去,将那些耻辱与愤怒全发泄在她身上,最好就这样掐死她的冲动。  可当人走近,他看清了她的脸。  那张脸脏得不成样子,五官仿若钝了一层,以往那双清亮的眼瞳中像蒙了暗沉的灰。  真可怜啊,他复又冷笑。  早就跟她说过,跟着他才有好日子过,她偏要不知死活,到头来就把自己搞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怎么不算是活该呢。  可在他看来,还不够惨,他想让她也体会那些痛楚。  云蹊进来公堂后,一张极为熟悉的脸便猝不及防闯入她眼帘,她屏息凝神,仅是心头微微一颤,并未有过多的震惊。  因为她知道,谢暇迟早要找来,他不会放过她的。  没想到,竟是这么快。  他锐利的五官凿刻入她眼底,那双狭长微挑带着些恶劣神态的眼,是她不愿回想的噩梦,令她双手都止不住发颤。  二人对视,视线锋利冰冷,汇聚成一道无形的线,火花四溅,要烧透彼此的胸膛。  看来他也没受多重的伤,这么快就痊愈了,亲自追到庐州来。  她不畏惧他的冷傲的目光,淡淡地移开视线。  反正他也是想借这个莫须有的罪名整死她,横竖都是一死,她也不怕了。  极度绝望之时,她甚至荒唐地想,原身应当是亡故后,才有她魂穿而来,若是她死在古代,灵魂能不能回到现代她自己的身体内?  谢暇见她神情冰冷,就好似与他从不相识,忍不住喉结滚动,手背青筋隐隐泛动。  死到临头,见到他这个故人,也没有求情的意思?  虽说他本就不欲放过她,可若是她现在跪在他脚下,跟他说她错了,他倒也不是不能暂且饶她一条命。  可她既死性不改,要一犟到底,那他就让她吃些苦头,解他心头之恨。  云蹊被人强摁着跪下,何旻按照从前过堂的流程,问了她几句话,再扔给她一张罪证,让她画押。  “不是我做的,是陆万全趁我不备,动了我配好的药。”她仍不改口径,说完后,紧闭着唇,眸光倔强清冷。  何旻有些尴尬,用大怒来掩饰心虚:“大胆!多亏了陆万全陆大夫,庐州的时疫才得到解决,你还敢随意攀咬清白之人,本官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那我请问……”云蹊讥讽地瞥了瞥嘴,看着他,“人证物证何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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