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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这样,让他们两人跟在你身边,不是比起在我身边更为合适吗?” 好话歹话都说了个遍,最终黎承安稍稍松了口,同意带走一人随行。 黎承安忙碌,唐素期也不遑多让。 自打知道了,父亲手下得力的主事,要被调去广西庆远府,唐素期心里就甚是不安,思来想去还是去找了自己父亲问清楚。 今时不同往日,她嫁了人,大多时候都是待在侯府,想要时常往来尚书府,还是没有那样方便,她便干脆和黎承安说,自己想回家小住两日。 也正是在回家小住的第二日,她总算有机会与难得有空闲的父亲说话。 提起易自修的事,唐琮抚须轻叹,“杳杳想的不错,多年来他在礼部一向待的不错,每年的考语都十分出色,按理来说,他不该被外放到广西那样的地方。” “但偏偏调令就来了,名义上是擢升,又有历练,即便去的地方是瘴疠之乡,也是说得过去,无可指摘。” “杳杳也不用过于担心,他只是去三年,三年后,以他的能力,未尝不能回来,更不用担心我了,我手下得力的人又不只有易自修一个,再说了,如今我是礼部的堂官,还有谁能给我小鞋穿?” 唐琮说得理直气壮,言之凿凿,神色自然,没有半分委曲求全的模样。 即便如此,唐素期仍是不大放心。 “父亲您才上任礼部尚书,就遇上这样的事,我只是觉得……” 觉得调走易自修,是给父亲一个下马威。 她这话没有说出来,但唐琮明白她的意思。 “杳杳,你想的不错,树大招风便是这个道理,但也不能因噎废食啊,便是有人看不惯我,想将我赶下这个位置,我难道因为怕事,就自动辞官告老回家种田?那是软弱的懦夫,我们唐家的男儿,才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我行得正,坐得端。这么多年,朝堂之上也不是白干的,有何可怕?” “树欲静而风不止,杳杳可明白?” 沉默了很久,她最终缓缓答应。 “杳杳明白。” 父亲说得对,她不该害怕,她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见招拆招。 她也想知道,拆掉父亲的左膀右臂后,他们又会做什么? 唐素期几乎动用了自己能够动用的所有耳目,只是这些终究是朝堂上的事情,与她有天然隔阂,她想知道的那样全面并不容易。 除此之外,她还做了许多事情。 她被流放过,去过烟瘴湿热之地,也正是因为她去过,所以她知道几样治疗瘴气的方子。担心有些药材在其他地方难以寻找,她便照着药方,准备好了许多那边兴许难以找到的药。 她毕竟也在岭南待过,虽和西南有些差别,但气候相似,且在成婚之前,她借着找寻陪嫁为由,和那边贩售药材毛皮的商人有过来往,对那边雨季瘴气高发的时候,还有那部族的一些分布,信仰和禁忌习俗都有些了解。 所以半月来,她一得空闲,就将这些杂事都写下来,画下来,最后一日翻了翻,细数起来也有几十页,不过她没有将这些直接拿给黎承安,而是在封皮上写上风物志,放入了他的行囊里,和他说,这是她闲时抄录的风物志,让他路上若觉得闷,便看看。 他这会儿倒是答应的好,当即就将书拿出来翻了几页,还生硬的夸了她字写得好看,画画的传神。 见他这样,唐素期别过头去,面上忍俊不禁。 “就是普通的小楷,哪有那样好看?” 他这会儿也不贫嘴了,只是悄悄握紧了她的手。 下一刻,黎承安另一只手被她塞了一个东西,触而升温,整体偏凉。 他握紧又松开掌心去看。 “这枚玉扣是我及笄时母亲送给我的,说它能护身辟邪,我戴在脖子上,戴了两年,前几日我去道观,请观里的法师上了几道祝文,应当比之前会更有用的。” 他当即便将玉扣挂在脖子上,玉扣质地温润,颜色莹白,是上好的羊脂玉,没篆刻什么繁复的纹路,如此,即便他一身戎装也十分合适。 他垂头瞥了一眼放在胸甲上的玉扣,眉心微拧,似乎觉得这样干放着不妥,又将玉扣拢进了衣衫里面,贴着胸口。 脸色也轻快了许多,“我会好好带着的,日日都戴着,杳杳放心。” 两人站在垂花门前,与门外隔着一道竹帘,她隐约还能听见外面马匹打响鼻的声音。 唐素期微微昂首,定定看着眼前之人。 他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只不过着了一身戎装,身上多了些冷肃之气,但脸上的笑意还是温和的,抓着她的手也很温暖,让她有些舍不得松开。 但时候已经不早,外面的人也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她抿起唇,挣开了那只攥紧她的手,“西南山里寒气重,我在你行囊里放了几件能贴身穿的棉袄,是这半月以来,我抓紧时间缝的,我绣工不错,用的料子也好,会……会比普通的棉袄更暖和些。” 她从来就女工不错,尤其是上辈子流放的那段时间,练出来了不少,更加精湛了。 本想和平常一样,将她垂放在身侧的手,握在掌心,但在抬起手的那刹,他便停了动作,缓缓将手收了回去,掌心也渐渐拢紧。 “我知道的。” 唐素期垂下眼来,张了张唇,又莫名觉得喉头干涩、闷痛,昨夜想了许久的话,那些一一要交代的事,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使劲掐了掐掌心,她扯着干涩的唇,“我还在你书箱里放了一大包艾草,都用油纸包包好了,用来驱蚊避瘴的,西南山里蚊虫很多……” “艾草好用,可以防范。” “好。” “我知道,你要先走运河,过沅江,还有许多山路,路上便要走一个多月才能抵达贵阳……” 她这几日也翻了不少书,大概知道他要怎样走。坐船只能走到辰州、沅州一线,还需向西才能前往黔中山地。 她接着开口:“路上肯定有不少驿站,你不用每过一处就给我写信,那样太耽误了。” 昨夜临别前,他抱着她,那样言辞恳切地说会在每处驿站都给她写信,她当时便不同意,可他又没有答应,闹了她一宿,她也没找着时机再开口与他说。 在运河上大约就要半个月,这一千多么里,平均每四五十里便有一个水驿,那样多,若真要按照他说的,每途经一个驿站就给她写一封信,不是耽误他赶路? 再者,路途遥远,车马书信也不方便,他便是写了那样多,她也未必能够及时收到。 “你非要写的话,就在在常德府的河驿,沅江水路的辰阳驿,或者是湘黔分界的晃州驿,这三处其中择一就行了。” 想了想,她接着又道:“入黔那一段河道,我听说游滩多,水也急,虽然现在是深秋,正是枯水期,但倘若路况还是不好,要做好换陆路的准备,千万不能因为只是几十里的水路,就强行驶船。” 因为说了这样多的话,原本设想好该叮嘱的事情,也一一清晰了起来。 “后半程的山路,虽然短了许多,但更加艰苦,山路狭窄,还有不少山岭,地形险要……千万千万要小心,不要贪快,这段的驿站传信很慢,你就在龙里卫给我写信就好,不用贪多。” 似乎差不多说完了,唐素期松了一口气。 应当是没有遗漏了,该准备的东西都放进了他行囊中,该说的话也说完了,她还有那些已经联系起来的西南马帮,便是不知道他因何受伤,应当,也能帮到他一些吧。 黎承安就安静站在原地,静静的听着她说话。 原以为,分别这日,就算不能与他一样那样不舍,多少也会嘴上满足他,说些好听的话。 他也不求多,一句两句便好。 就和他想的那样。 ‘夫君,杳杳很舍不得你。’ ‘景清哥哥,能不能早些回来?’ …… 诸如此类,那些旁人听起来,只觉得酸掉牙的腻歪话。 再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眼里只有他。 哪知,她话确实说了很多,但一句也没有不舍得,全是叮嘱,言辞敦敦,莫名让他想起了国子监里的老师。 说的都停不下来,长篇大论,此刻要是搬把椅子过来坐着,多应景。 她是老师,他是学生。 可她这样一个久处闺阁的小娘子,半月,甚至还不到半月,要看那样多的山川地志图,多不容易,连路上有哪些驿站,水路和陆路都分得那样清楚。 一千多么里的水路,有七十二座驿站,四百多么里的山路,有九座驿站。 她看起来,每一处都记得,细细算着,叫他写信也不能耽误行路。 就算她打小就记性好,但她待他倘若没有深情,又哪里会愿意去做这样的事呢? 真让人,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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