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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妩躺在海棠树下的藤椅上,眯着眼养神。 翠翘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扇,嘴里喋喋不休:“……听闻柳家那边都乱成一锅粥了,柳三郎被押进了大牢,柳贵妃在殿外跪了整整一上午,陛下愣是没见。还有隔壁巷那几家,平日里多威风啊,今几个全被抄了,哭天喊地的,那叫一个惨……” 崔令妩唇角微微上扬。她望着天上那朵悠悠飘过的白云,轻声道:“扶桑在天上,应该也看到了。” 翠翘没听清,凑近了些:“小姐,您说啥?” 崔令妩没答。她唇角的笑意渐渐敛去,眼底浮起丝淡淡的怅惘。 阿爷,您也看到了吧。 正想着,院门被轻轻叩响。翠翘起身去开门,片刻后,裴砚缓步走了进来。 崔令妩坐直了些,迎上他的目光,笑盈盈道:“忙完了?”话音未落,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臂上。 作者有话说: 无 平妻 她那笑意敛了大半,眼风斜斜一挑,就这么拿目光钉了他三息。随即身子往藤椅里一沉,翘起腿来,顺手从翠翘手里抽过团扇,往胸前懒懒一搭,清了清嗓子—— “院中何人?” 裴砚脚下顿住,整个人楔进海棠树影里,疏疏密密的光斑落在他肩上。 “报上名来。”崔令妩板着脸,下颌微微扬起。 他默了一瞬,抿了抿嘴角,最终还是顺着她的话掷了两个字出来:“裴砚。” “哦——裴少卿。”那尾音拖得长软,团扇轻轻点了点他左臂,“那你告诉本小姐,你这胳膊是怎么回事?” 裴砚立在原处,日光从海棠叶隙间筛下来,一晃一晃地掠着他的脸。他嘴唇翕动了一下,那个“不小心”到了舌尖,被他生生咽回去。 他垂下眼,叹出一口气:“遇袭了。” 她拿扇骨隔空虚虚点着他,质问道:“我是不是给了你一袋药?用了没?” “……给底下人用了。” “给底下人——”她后半句像被什么噎住了,腮帮子微微鼓了鼓,胸口起伏了一回,最终深吸一口气,从藤椅上弹起来,蹬蹬蹬几步逼到他面前,仰起脸来,嘴角弯着,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 “裴砚,你是不是当我崔令妩的药用完了还会再给你备一份?我告诉你,那药只此一份,本小姐亲手拣的。你倒好,转手就送了人,自己血渍呼啦地站到我面前来……” 崔令妩猛然转身背对着他,团扇摇得呼呼生风,扇面上的绣蝶几乎要飞出来。 “出去,”她声音里压着一点儿颤,“我不想看见你。” 裴砚看着她叉腰的背影,那腰肢绷得笔直,显然是气的不轻。他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口,“他们伤的比我重……”见她偏过头来瞪他,那眼神淬了火似的,他立刻矮了半截:“我错了。” 她一把扯回自己的袖子,不理他。 裴砚小步小步地往旁边挪,影子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淡痕:“那我走了。”挪了两步,顿住,嗓音低了些:“我真走了。” 她后脑勺对着他,一动不动。 下一刻,他膝弯忽然一软,整个人像被抽了骨架,直直地朝地上栽了下去。海棠花影里扑簌簌落下几片碎红,悄无声息地覆在他苍白的颊侧。 崔令妩手里的团扇“啪”地落了地,整个人扑过去,掌心仓皇去托他的脸—— “裴……” 话没说完,腰上一紧,便被一股力道兜进了怀里。她整个人跌在他胸膛上,鼻尖撞上他衣襟间淡淡的血腥气。他的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从胸腔里闷闷震出来,带着点得逞的餍足:“崔令妩……你心疼我。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 臂弯收紧了三分。 她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拳头劈头盖脸地往他肩上招呼:“松开!你装晕!”一下接着一下,力道却一次比一次轻,最后几下几乎是拂过去的。 裴砚不仅没松,反倒笑得肩膀都在颤,那笑声从胸膛深处滚出来,带着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一记一记贴着她的耳廓传进去,震得她耳根发烫。 海棠花影铺了他们一身,两个人就这么横七竖八地躺在院中。风一过,花瓣飘扬,飘到她的发间,落在他的眉骨。 翠翘双手捂着眼,指缝却张得老大,终是没眼看,一溜烟躲到廊柱后面,背靠柱身,小声嘀咕了一嘴:“原来裴少卿把咱家小姐看得透透的……” 寒枝倚着墙抱臂站着,面色不改,只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夏风温温地拂过檐角铃铛,日影一寸一寸地移。 等翠翘端着托盘过来的时候,纱布、药瓶、剪子齐整地码了一盘,那两人已然坐好了。崔令妩在他身侧,歪着头把那包扎打量了一番,忽然伸手揪了揪那素绢的边角,皱起眉头:“谁弄的?手法倒是利索……” 她拿指腹沿着那绷带的走势比了比,“但丑死了,一圈一圈跟裹粽子似的。” 裴砚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自己胳膊,嘴角微微一提:“李玄明。” 郡王府里,刚踏上门前石阶的李玄明后颈蓦地一凉,脚下一个趔趄,险些在台阶上踩空。 他稳住身形,茫然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空荡荡的长街,摸了摸后脖子,随即大步流星踏进府门。 李玄明将腰间的刀往迎上来的阿莫怀里一扔,扯着嗓子喊:“快去给我弄些饭来,饿死了!” 阿莫手忙脚乱接住刀,嘴里应着“是”,脚下却没挪动半步。 他走了两步,发觉身后没动静,回头一看,阿莫正杵在原地,一脸欲言又止的古怪表情。 “发什么愣呢?”他眉头一挑。 阿莫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道:“……王妃今几个脸色不大好,您要不……先去瞧瞧?” 李玄明愣了愣,下一瞬,人已经掉头往后院走去,步子比方才还快了几分。 卧房里静悄悄的。 床帐半垂,隐约能看见床上的人背对着外侧躺着,肩头一耸一耸的,细碎的抽噎声闷在锦被里,断断续续传出来。 他心头一紧,冲到床边坐下,伸手将人捞进怀里。 “这是怎么了?”李玄明低头看她,眉头拧得死紧,“谁给你气受了?你娘家那边来人了?给你甩脸子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林晚棠张了张嘴,愣是没插进一个字。 他说着说着,自己倒先急了:“是不是那个徐氏来作妖了?我这就去林府找她算账……”说着,膝上一用力,作势就要起身往外冲。 林晚棠一把拽住他袖子,仰起一张泪痕狼藉的脸。她趴在他怀里,眼尾红红的,声音软塌塌的:“夫君,你想纳妾吗?” 李玄明僵住了。 林晚棠扁了扁嘴,眼泪滚下来两颗,语调掺着几分委屈:“我们的亲事,本就是你少年意气,与裴少卿对着干,抢来的。你我之间……实则并无多少情分……” 李玄明的眉峰越收越紧。 “唉,”她幽幽叹了一声,拿帕子拭了拭眼角,端的是一副温婉贤淑、通情达理的模样,“你若是想纳妾,可以告诉我的。府里也没个长辈,我这个做妻子的,总该替你尽心操持……” 说着,捏着帕角轻轻按了按眼睑。 这一长串话下来,李玄明就听见了六个字—— 并无多少情分。 他呼吸骤然重了几分,双手掰着她的肩膀把人从怀里扶起来,让她正对着自己,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什么叫‘并无多少情分’?” 林晚棠被他那眼神盯得后脊一麻,眼睫扑闪了两下。 “我们自幼一起长大,十几年交情,这情分还叫少?”他嗓门拔高了,两颊都涨出一层薄红,“你……你在我身上为所欲为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们没有情分?” 林晚棠的脸腾地烧起来,窘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朝他胸膛招呼过去,羞恼得声音都变了调:“你胡说什么!” 李玄明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顺势往下一压——两个人齐齐栽进了锦被堆里,床帐晃了两晃,纱影摇曳。 外间守着的春熙听着里头骤然变了调的动静,眼疾手快地阖上房门退了出来。退到廊檐下站定,她挠了挠后脑勺,满眼困惑。 明明昨日面对那两位时,郡王妃端得是威风八面、不怒自威的一派当家主母气象,怎么郡王一回来,说哭就哭了,说倒就倒了? 昨日,郡王府前厅。 林晚棠端坐上首,茶盏在手,面上带着得体的浅笑,目光却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下首坐着两个人。 徐氏穿着一身簇新的绛紫色褙子,满头珠翠,恨不得把所有家当都插在发髻上晃给人看。旁边是礼部侍郎的夫人,三十许的年岁,穿戴考究,端盏的姿态规矩里透着几分矜贵,看得出是常在人前走动的体面人。 林晚棠本是窝在书房翻书,门房来报说徐氏携郭夫人登门,她顿了顿,搁下书卷,拿指腹揉了揉眉心。这位继母无事不登三宝殿,每次来总要搅出些动静来。她略整了整衣襟,才往前厅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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