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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娇:“我这不是一直不好意思开口问,老大你这喜欢到底是单纯有点好感呢?还是非这个人不可呢?要是特别特别喜欢,那咱们做事的时候也得稍微顾忌一下是不是?” 韩彪的脑子从僵化中,又开始一点点苏醒。 老大喜欢纪四儿?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喜欢他什么?喜欢他飞扬跋扈爱打人?喜欢他说话噎死人不偿命?还是喜欢他长了张……确实,是很好看。 可这好看的男人,和好看的女人不都一样? 女人不好吗? 韩彪百思不得其解,试图从自家老大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结果什么也没看出来,只听见聂叙回复邓娇:“他和我们知道的,经历过的,所有一切都不相关。他既然选择从纪家的命运里挣脱,就不该让他牵扯眼下这因果。” 邓娇和韩彪一下子就沉默了。 站在聂叙身后,看着眼前这一片荒芜。 整个樊洲作为经济发达的交通要塞,大概很难让人相信,还有一个海湾虽然没有被废弃,却也和废弃差不多了。 整个码头,只有部分散货和近海渔业的小型船只,仍在使用港口东侧的几个泊位,大型轮渡的鸣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和这个地方毫不相关。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废弃西端栈桥末端。 那里原本是大型邮轮的靠泊位,也是很多很多年前,“启明号”最后停靠的地方。 栈桥的水泥表面被磨损得发白,边缘的防撞轮胎早就风化成了硬壳,空气里混着铁锈和柴油的腥味,还有一层很淡的,被潮气泡久了的纸页发霉的气息。界碑后面的坡地上长满了芦苇,风过来的时候会发出那种干燥的摩擦声。 再放眼望去,远处是一座废弃的调度塔。 这片海域从那场事故之后,就好似被整个樊洲集体遗忘了一般。 周边都透着一股萧索和荒凉感。 可是,总有些人没能遗忘。 “阿叙。”穿着灰色褂子的老大爷,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在岸边朝他招手。 聂叙带着回神的邓娇和韩彪走了下去,“周大爷,您最近怎么样?” “好着呢好着呢。”周大爷嘴上念叨着,哆哆嗦嗦从自己脚边的竹筐里,拎出两条用草绳串起的大鱼,递给他说:“自己钓的,拿回去吃。” 聂叙推辞:“您自己带回去吃就行了。” “你这孩子,给你你就拿着。”大爷不由分说塞给他,说:“家里就我和你大娘两个人,孙子今年刚参加工作啦,很少回来,我们也吃不了多少。” 聂叙:“利生工作了?在哪儿?” 老大爷一脸不自觉的骄傲,“供电局,分配的。”说着用模糊的,已经渐渐蒙上一层白翳的眼睛,看着眼前高大的青壮年,佝偻着背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气:“你为我们这些人做得都已经够多了,真的,够多了。以后好好的过好自己的生活,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啊。” 聂叙点头:“您放心吧,回去慢点。” “诶诶,别送。”老人挥挥手,沿着路,慢悠悠地往回走。 邓娇:“其实这些年我也无数次问过自己,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可每次想到不止有周大爷这种老年失孤的,还有幼年丧父,中年丧夫的那么多人,那么多个家庭,我都打心底里觉得,是有意义的。” 聂叙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辛苦了。” “是我们都该谢谢你。老大。”邓娇看了眼韩彪说,“是你从那么多人当中选中了我们,如果没有你,我俩应该都在院。” 韩彪用力点了点头。 聂叙抬脚往上走,“走吧,回去了。” 上了车,聂叙单手关上车门。 他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鱼,转身递给后面的韩彪,“找人送去伯曼。” “送去伯曼?”韩彪拎着,和手里一对死鱼眼大眼瞪小眼。 邓娇接话:“我记得少爷在舟泠的时候就收了不少土特产,对这种鲜货,应该也是喜欢的。” 韩彪已经无话可说了。 邓娇小心试探:“老大,你还没说呢,你对人到底是好感,还是……” 韩彪也安静地竖起耳朵。 聂叙拧动车钥匙:“少打听。” 邓娇闭嘴了。 韩彪也退回去坐着了。 车子开过浅拢湾沿岸的那条路,聂叙脑子里闪过纪漾的脸。 他现在在做什么? 对于连分析微表情都是职业生涯课程的人来说,他不至于没察觉到对方语气里那点情绪。 可是不行。 还不是时候。 他能清晰感知到,纪漾身上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是自己所不知道的。 即便这样,他也不打算让你一个创建了一元,把所有愿意跟随的人都签下,哪怕自己资金不多的人;一个为了果农会把自己的残肢磨得血肉模糊的人;一个想要报复别人,可以把自己关进冷冻仓的人,混杂进自己所行之事当中。 一是,他希望他就肆意的,简单的,做他自己就可以了。 二是,他不确定某人再不听话,自己还能不能拟出一份附加条款的合同来。 纪漾哪里知道这一切。 他只是看着手里那两条,起码一共有二十斤重的鱼,多少有些脑子转不过弯。 门外的人是生脸。 “磊哥让我拿来的。”对方说。 江磊? 纪漾将鱼放到厨房。 阿姨看着两条鱼也犯了难,说太大了,吃冻货的话是有点可惜的。 刚好下午的时候,公司就有消息出来。 说资质复核再次被卡。 理由是,历史合同存疑需要补交材料。 团队情绪都挺低落的,纪漾想着聂叙反正没在,就拎着鱼出门,把鱼交给一清炖店里炖了,再把人都叫了出来。 林阅特地开车送的他。 中式的清炖店里,纪漾和林阅坐在位置上等。 木制雕花隔挡很有格调,纪漾穿着休闲,坐在椅子里看店里面五花八门的菜单。 林阅四处张望,小声说:“小漾总,我怎么总感觉有人盯着我们?” “没事儿,不用管。”纪漾头也没抬。 他们坐了一会儿,隔壁的隔壁桌,有个斯斯文文戴金丝眼镜的男士,上前来,笑着问纪漾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纪漾抬头看了对方一眼,笑着回说:“可以啊。” 旁边的林阅有点震惊。 在他的印象中,自己这个小老板魅力挺大的,属于走在外边经常会被要联系方式的那种,男的女的都有,可只要和工作不相关,他一向都是拒绝的。 现在怎么突然同意了。 差不多同一时间,江磊的手机上收到消息。 就是纪漾拿着手机和对方交换联系方式的图片。 手底下的人问:“磊哥,需要上报吗?” 江磊坐在车里低骂了声,看着手机,不好和手底下的人说。 不是需不需要。 他也不敢啊。 纪漾新加的联系人叫闻屿,名片上印‘恒安证券高级投资顾问’,年纪不大,气质却很稳。 彭家应带着一伙人进来的时候,正好撞见。 双方友好点头。 “谁啊?”钱弋天这话痨拉开凳子第一个问,看着人离去的背影说:“还挺帅。” 彭家应则拿过纪漾手里的名片,看了两眼,低声和纪漾咬耳朵,“什么情况?恒安证券这几年和商会走得挺近的,这是楚正清的人?故意接近你的?” 纪漾将名片拿回来,“应该不是。” 彭家应:“不是楚正清的人,还是不是故意接近你?” “他是不是楚正清的人我不知道。”纪漾说:“但肯定不是故意接近,这店是我和林阅临时起意,随便在软件上找的,他不可能特地在这里蹲我。大概率凑巧罢了。” 彭家应:“那你怎么和人加上联系方式了?你不是不爱随便加人?” 纪漾耸肩,不动声色往店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 江磊找来的人并不避讳被他发现,更像是单纯的保镖,露了半个肩头在窗口那儿。 “小漾总,看什么呢?”乔巧顺着他目光回头,好奇问道。 纪漾笑了笑,“没什么。吃鱼吧,新鲜的,口感应该还不错。” 砂锅清炖的鱼刚好端上来,冒着腾腾热气。 奶白的汤底里浮着枸杞和红枣,香气扑鼻。同事的情绪也渐渐都松泛下来,虽然竞标材料的事情还压在心上,但纪漾主动组局,谁也不想扫兴。 吃到一半,彭家应趁大家碰杯,凑过来小声说:“资质复核的事情,我托内部的人问了,说是委员会里有人递话了,要我们补一份审计报告,时间卡得很紧,三天之内必须交上去。” “三天?”纪漾皱眉。 “对,我问了一圈,圈里能接急单的审计所本来就少,能出涉外资质认可的更不多。而且这时候接我们的单,等于明着和纪家那边还有关系的势力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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