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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嬷嬷心底亦泛起丝丝疼惜,良久,她才轻步上前,扶着沈清音让她落座石凳,斟上一杯温茶道:“夫人,您——” “我无事。” 沈清音淡淡应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般苛责于她而言早已是常态,嫁入裴府三年,岁岁如此月月如此,她早就习惯了。 …… 暮色渐柔,先前请的罗瓦匠手艺果真精湛,不过几日,悦白院荷池内的积水便被尽数抽干,池底还砌上了规整的压阑石,蓄了半池清水。 大抵是要下雨了,大地蒸腾起阵阵热气,沈清音趁这个时机,命竹苓与奶娘在池中教棠姐儿学凫水。 小小的棠姐儿只着里衣,被奶娘抱着浮在浅浅池水上,在竹苓地教导下笨拙地模仿青蛙凫水的姿态,小手小脚胡乱扑腾,憨态十足,惹得竹苓频频发笑。 待到裴誉来悦白院用晚膳时,看到的便是这番景象。 男人向来不喜妻子让女儿学这些与风雅毫不沾边的杂艺,更莫说他早前便同她说过,不许棠姐儿学凫水。 此刻见她还任由女儿肆意嬉闹,学这些他明令禁止的本事,裴誉面色登时冷冽几分,步履沉沉地穿过回廊,欲找沈清音质问一番。 可待他行至廊下,见到那熟悉身影时,视线却骤然一顿。 只见女人一旁的石桌上,厚厚一沓账本整齐堆叠,被风吹得翻飞作响。 账本旁还摆着一碗熬得乌黑浓稠的汤药,热气微散,他站的这样远还隐约能闻到苦涩药味。 而那本该对账、服药、照看女儿的沈氏,他的妻子。 此刻却全然无心顾及周遭诸事。 女人随意地将裙摆挽至膝上,露出一截细腻莹白小腿来,手里还握着一柄小巧的木雕锄头,独自蹲在院中的兰花丛间,专注沉静地锄草松土。 裴誉的忽然意识到,沈氏嫁给他的这三年里,似乎最上心的、最珍视的—— 只有这丛兰花。 怎会如此? 三年前不是她用尽手段从中设计,才得以嫁进裴府的么? 怎的嫁进来后,又摆出这幅模样,仿佛整个裴府都对不住她似的。 助孕汤 耳边响起沉稳的脚步声,沈清音下意识回头,却见裴誉立在回廊尽头,墨色常服衬得他愈发肃穆清冷,深邃的眼眸沉沉落在她身上,辨不清喜怒。 夕阳熔金般铺洒在光影交界处,将男人挺拔的身形勾勒得轮廓分明。 沈清音心底一慌,连忙将锄头扔下,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朝裴誉福了福身,恭谨道:“大人怎的过来了?” 裴誉缓步走向她,淡淡道:“我回自己院中用晚膳,还需向你报备吗?” 沈清音心头泛起一丝错愕。 旁人不知,只有她这做妻子的知晓,自裴誉从江南归来后,闲暇时几乎都在长乐坊,白日从未踏足过她这悦白院半步。 时隔这样久,这竟是他归来后头一回至此用膳。 她尚且怔忡之际,裴誉已然道:“今日赵朔家中发生了些变故。” 原来如此。 赵朔乃是裴誉尚在国子监时的同窗好友,与先前梁宛柔说与她的卢祎,三人读书时几乎形影不离。 只是琼林宴那件事后,沈清音便再没见过裴誉与卢祎有过往来。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赵朔与裴誉一样,都不太看得起自己。 思及此处,沈清音垂眸伫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正暗自斟酌措辞间,裴誉已然落座一旁石凳上,他侧目看向桌上堆叠的账本,随口道:“我听母亲提及,她已将收账核账诸事全权交于你打理。” 沈清音点了点头。 裴誉将视线移向她,“你既接了这份差事,便该尽心尽责,莫要辜负她的期许。” “是,我自会竭尽全力。”沈清音缓步上前,眉眼带着几分恳切的为难。 “……不过,大人,母亲今日查验账目,指出本月清风楼盈亏有异,可我反复核算数次皆未查出疏漏,百思不得其解……” 顶着裴誉晦暗不明的眸光,沈清音硬着头皮道:“大人心思缜密,不知可否帮我一观……” 自婚后,这似乎是除却榻上,她头一回求他。 可她婚前从未学过管家记账,是真的,真的不知该从何查起。 男人久久不言,沈清音自以为早已习惯了他这般冷回应。 可站立良久,她还是有些撑不住。 “大人……” “沈氏。” 裴誉终于开口,却道:“男主外,女主内,核查账目本就是你身为主母的分内之事,你须知日后你是要执掌整个裴府家业的人,如今区区账目疑难便要依附于我——” “那我娶你回来,又有何用处?” 一句话堵得沈清音哑口无言。 莫名的,沈清音想起昨日梁宛柔骂她的话—— 不堪大用。 不愧是母子,竟连斥责她的话也如此一致。 院间气氛骤然凝滞,沈清音垂首立在原地,不知该做何辩驳。 她不擅管家理账。 不会讨夫君与婆母欢心。 更生不出儿子。 裴誉嫌弃她,也是应该的。 夫妻二人无言以对,还是青嬷嬷适时上前,端起桌上那碗汤药,对沈清音轻声提醒道:“夫人,药再搁置便凉透了。” 青嬷嬷有意解围,沈清音这才得以动弹,她接过瓷碗,裴誉亦看向那汤药。 但见碗中药汁浓黑厚重,还未凑近,苦涩药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反胃,想来便知难以下咽。 可沈氏却面不改色,仰头间便一饮而尽。 裴誉有些讶异。 沈清音将空碗递给青嬷嬷,药汁滑入喉间,她从容取出锦帕,轻轻拭了拭唇角。 裴誉的目光落回她身上,又悄然扫过她锦帕上绣着的兰花。 “我怎记得母亲嘱咐过,这助孕汤药,需得用完晚膳后再服。” 此话一出,沈清音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压在心头的局促散去大半。 她连忙顺势解释道:“我方才就想说的……我不知大人今日会回来,便带着棠姐儿先行用了晚膳,若是大人不介意,我即刻便让小厨房将菜重新热好,伺候大人用膳——” “不必了。” 沈清音话音未落,便见裴誉面上瞬间覆上一层薄怒。 那怒意并不汹涌,仅仅只是克制地沉在眼底,却足以令沈清音心惊。 沈清音连忙跪在他面前。 裴誉见状,只觉她是以退为进,逼得他不能发作,于是男人有气度地起身,转身便走,带起一阵厉风。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沈清音伫立原地,望着那冷硬背影,心头再度涌上一阵茫然无措。 她过去照看棠姐儿、抑或是被梁宛柔罚去祠堂抄经,归来错过饭点时,无数次吃的都是裴誉剩下的饭菜。 诚然在沈家,有缺一人便不可动筷的规矩,可吃了这么多次剩菜,她还当这在裴府是正常的。 直至今日,她不过是不知情先行用膳一回,裴誉便这般动怒拂袖…… 敢情是这规矩,只有她这外姓人要遵守。 又是一场不算矛盾的矛盾。 按照惯例,沈清音只当今夜他不会再来寻她。 是故夜深人静,身心俱疲的女人沾床便沉沉睡去。 朦胧睡意之间,沈清音却忽然察觉身侧床榻微微下陷,旋即一股清冽冷香便将她整个人笼罩。 不等她回神,一双温热有力的手掌已然探入她的寝衣之下肆意游走,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沈清音瞬间惊醒。 她呼吸一乱,待看清来人后慌忙低唤道:“大人!大人您怎的来了?” 裴誉没理她,只朝着熟悉的地方埋了下去,沈清音这才闻到了裴誉身上的淡淡酒气。 怎会如此…… 他过去可是滴酒不沾的! “大人,您是喝了酒吗?”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只这一瞬,寝衣便被丢出床帐。 裴誉俯身贴近她颈间,低沉沙哑道:“……沈氏,我同你说过的,这般时候不许唤我大人,要唤我子俨。”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烫得沈清音脸颊燥热泛红。 虽不知裴誉这癖好是为何,她也顺从改口,“子俨……我,我还当你今夜不会过来。” 她的腰还酸着呢,也不知能不能应对喝醉酒的男人。 裴誉闻言,从她锁骨下方悄悄抬头,隔着山峰同她四目相对,他看清了她眼底的无措,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 下一瞬,男人的手背带着力道,不轻不重地在潺潺处落下,细碎的颤栗夹杂着羞耻瞬间席卷全身。 沈清音咬唇仰头,忽然听见男人道:“你既饮下了那助孕汤药,我若今夜不来,岂不是白白辜负了母亲的一片苦心?” 白日对她万般冷漠的男人,此刻脸上竟带着些许笑意,就算过去夜晚他也是每每恨不得将她拆吞入腹,可沈清音还从未见过裴誉朝她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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