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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是冬日,路旁花草,亦一路盛放。三人寻路走到正房,邓咸站在门口大喊:“孔叔,我来了。”须臾,一个戴着幞头的干瘦男子从房内走出。一见邓咸带人进宅子,他上蹿下跳破口大骂:“邓獠子,你擅闯私宅,我要报官抓你!”邓咸乐呵呵上前,恭敬地递上一封信:“孔叔,裴公派我入宅捉鬼。”一听秦国公,孔三金顿时没了嚣张的气焰。邓咸见状,使了一个眼色给罗刹。那边的罗刹会意,适时上前:“孔叔,不知宅子是从何时开始闹鬼?”孔三金斜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自从搬进来,便不时闹鬼。若非我常行善事,怕是早去了黄泉路投胎。”说到此处,孔三金看向邓咸:“我的爱女被鬼伤了眼睛,成了瞎子。这治伤的钱,裴公如何说?”邓咸点头哈腰,极尽谄媚,但出口之语,却字字诛心:“裴公托我带话,‘孔家那个田舍奴什么德行,老夫耳聪目明,无需他三番五次闹到我跟前,惹我烦心’。”朱砂直截了当开口:“频繁闹鬼的地方在宅子何处?快带我们去。若搅了裴公的大生意,他多的是法子从你身上捞回这笔钱。”纵有太多怨气与不甘,秦国公的手段,逼得孔三金只能配合三人捉鬼。据孔三金说,万宅频繁闹鬼的地方有三处。第一处是前厅,常有飞椅飞碗飞纸。第二处是孔三金之女孔绡的闺房。上月,孔绡在房中好好走着路,突然摔倒,醒后便成了瞎子。第三处是孔三金的身上:“我夜里睡觉,老觉得有人压着我。前日,我一觉醒来,发觉头顶的头发全没了……”唯恐三人疑心他说谎,孔三金当场摘下幞头,露出光秃秃的头顶。朱砂与罗刹走近细瞧。与贡院中那四人的鬼剃头不同,孔三金的头顶处,不见任何刀刮的痕迹。其表面光滑,没有鳞屑,更像是自然脱落所致。联想到孔三金嗜酒如命,朱砂无语道:“你是酒喝多了,得了油风之症。”被朱砂一个女子驳斥,孔三金顿觉失了脸面,当即气急败坏与三人争论:“妇人之见!左邻右舍皆可为我作证,我的头顶,是一夜之间秃的!”等他一口气说完,幸灾乐祸的邓咸才慢腾腾走到他面前,唉声叹气:“呀,孔叔,这事怪我。忘了与你说,这位朱老板是太一道的弟子。”依大梁律,当面辱骂太一道者,轻则掌嘴,重则鞭刑。朱砂懒得跑一趟京兆府,当下扭头看向身后的罗刹:“你来打,两巴掌。”罗刹闷声闷气上前,顾及孔三金一把年纪,他轻轻扇了两巴掌。太一道弟子的身份一出,孔三金彻底老实。余下的时辰,他带着三人先至前厅等候:“一到未时,厅中便开始飞东西。”果不其然,四人刚坐下,一把飞椅便直奔孔三金而去。罗刹拦下飞椅,又一片飞瓦飞来。邓咸看见了未动,朱砂看见了也未动。等罗刹放好椅子转身,飞瓦不偏不倚砸到孔三金脸上。孔三金惊愕地抱着滑落的瓦片,双眼圆睁,浑身发抖:“有鬼,真的有鬼!”朱砂抬头看了一眼房梁,与远处的屋檐:“二郎,你取一把梯子,去房梁瞧瞧。”罗刹依言取梯上房梁,眼睛慢慢扫过。最终,他发现横梁中段,有一处的灰尘莫名消失。瞧着像是什么细绳留下的痕迹?为了佐证自己的猜测,他拎着梯子走向外面的屋檐与房梁。沿着四方房顶看了一圈,罗刹走回前厅,看着孔三金问道:“哪来的鬼?是你自个装神弄鬼。此处的横梁与东南两面的横梁处,皆有细绳划过的痕迹。”说罢,他伸出左手,露出掌心的几缕蚕丝。看见蚕丝,邓咸瞬间明白过来,拍桌而起:“孔三金,你胆大包天!竟敢故意闹鬼,存心坏裴公的生意!”孔三金吓得身子发颤,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是,前几回闹鬼是我找人做的,就是想讹点钱花花。但是,自半月前开始,所有闹鬼的事,真不是我做的!我对天发誓,是真的有鬼……”他匍匐在地,涕泗横流哭诉,无奈三人皆不愿信。尤以邓咸最为气愤:“去年你找我赁鬼宅,我怜你拖儿带女不容易,特意在裴公面前求情。你倒好,到处诋毁我居心不良,害我被裴公骂了几次。我今日便找裴公说清楚,你好自为之吧。朱老板,二郎,我们走。”邓咸说完便走,丝毫不给孔三金解释的机会。身后的哭声悲坳又绝望,罗刹心有不忍,开口劝道:“今日这飞椅确实有些奇怪,不如我们再找其他人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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