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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的蓝红灯在视野边缘一闪一闪,有人从外面拉开车门,金属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 有人把他抱了出去,抬上担架的时候,消毒水的味道很浓,和浓稠的金属味混杂在一起。 他被放在担架上,挣扎着想睁着眼,却发现自己久久发不出声音。 “撞得挺重,别轻易动!” “还有呼吸!” “能听到我说话吗?” …… 周围一直有人,乱糟糟的,密密麻麻地裹住了他。 他想说点什么,良久才挤出几个字: “他、他们呢?” 抬他的人没有回答。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一点点填满了他的耳朵,越来越慢,越来越远。 乔正初猛地坐了起来。 害怕 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太快,快到他能隔着肋骨听见它在擂鼓。 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有几滴顺着鬓角淌下来,沿着下颌滴落在被面上。 手心也是湿的,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浸透了,贴着皮肤冰冰凉凉的一层。 瞳孔的焦距还没对上,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深色,过了好几秒,他才恍惚辨认出头顶道天花板的轮廓。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把呼吸往下压。 胸口的闷痛还在,梦里的那些碎玻璃像是真的扎进去了似的,但理智告诉他,那些是幻觉。 他掀开被子,发现自己正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松开的时候指腹上留了四道深深的褶痕。 顾晓声被他坐起来的动静惊醒了。 手机从沙发扶手上滑落到地毯上,发出沉闷地声响。 他顾不上捡,直接从沙发上翻下来,连拖鞋都没穿就三步两步走到床边:“小叔你醒了?怎么了?” 乔正初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手背上,留下的,只有被空调吹干之后的凉意,他喉结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他的嘴唇比平时干,抿了两下才开口,带着刚从梦里拔出来那种剥离感:“没事。” 顾晓声凑近了些。 房间里光线太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光。 他看不清小叔的表情,只能隐约看见那张半藏在暗影里的轮廓。 下颌绷着,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鼻翼微微翕动,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他伸手摸到小叔的手腕,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缩了一下。 “你手好凉,”顾晓声说。 七月的天,休息室空调开得也不算低,但那截手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 他转身要去够墙上的开关,“我开灯——” “别开。”乔正初的声音比刚才急了一些。 他自己也意识到语气快了,顿了一拍,放低了声:“……别开灯,让我缓缓。” 顾晓声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暗色里那个身影,床头的呼吸声慢慢从急促变得绵长。 他没有继续去够开关,而是收回手,弯下腰,在床边的地毯上单膝跪了下来。 地毯的毛绒蹭着他的膝盖,他没有在意,就这样仰着头看乔正初的侧面:“做噩梦了?梦见了什么?” 乔正初没有立刻回答。 他往后撩了额前被汗打湿的头发,指背擦过眉心,带下来一点没干的潮意。 梦里的画面还在视网膜上残存着,抱住他的人,以及被耳鸣削碎了的“别看”。 他不知道这是一场梦,还是原主留在身体里的记忆,只是感觉太真,真到他现在还能在舌尖尝到铁锈的余味。 “没什么,”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一些,“记不清了。” 顾晓声看着他:“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乔正初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仍然有些发颤的手背上。 指尖一点点恢复温度,但微微的麻感还滞留在指腹上。 “可能吧,”他说。 他换了个话头,偏过头来看顾晓声:“什么时候来的?” 顾晓声半跪在地毯上,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没来多久,你这儿好睡,我也跟着眯了会儿。”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有点傻,又赶紧补充道:“饭还温着,小叔你饿不饿?” 乔正初摇了摇头,胃里堵了一块石头,什么食欲都推不开。 “不饿。” 顾晓声跪在地毯上没动,仰着脑袋看他:“多少吃点儿?你忍心让我也饿着?” 乔正初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蹲在地毯上的年轻人仰着脸,眼底还带着刚醒来的惺忪,但目光却很亮。 乔正初沉默了一拍:“你也没吃?” “等你一起呢,”顾晓声理直气壮地说,“哪有小叔没吃我就先吃的道理。” 乔正初看着他,那种说不清的、温热的涩意慢慢把喉咙里那块石头泡软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不用这样,但话到嘴边又收住了:“开灯吧。” 顾晓声从地毯上弹起来,速度比他说话还快。 “得令!” 他三步两步跨到墙边,手指摸到开关啪地按下去,灯光一下子涌出来把整间屋子填满了。 乔正初眯了一下眼,等瞳孔适应了光才慢慢睁开。 灯光驱散了暗影里的情绪,顾晓声站在墙边朝他笑,嘴角翘着,眼底干净得像一片浅滩。 他深深呼了口气,把梦里那点残存的铁锈味彻底清出去,掀开被子坐起来,朝顾晓声的方向说了一句:“饭在哪儿?吃吧。” 顾晓声转身就去外面端保温盒,脚步轻快。 乔正初坐在床边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忽然想起梦里那双手臂护着他的温度。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挤进来,在地光里浮着细小的尘粒,照亮了所有阴影。 饭菜在茶几上摆开了之后,房间里的气氛其实还算是平和。 陈伯带的菜色不张扬但精致——糖醋小排收汁收得亮晶晶的,清炒时蔬碧绿脆生,一盅老火例汤的盖子掀开之后就涌出一股清甜的肉香。 乔正初坐在沙发上端着碗,夹了两筷菜慢慢嚼着,精神比刚醒过来的时候好了不少,但眉眼间那层疲惫还没完全褪干净。 顾晓声坐在他对面的地毯上,底下垫了一个靠枕。 他吃了几口就抬起头来,担心道:“公司的事,后面都处理妥当了?” 乔正初端着汤碗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声明发了,舆论在退,家属那边也有人在跟进。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是时间的事。” “背后的人找出来了吗?” 乔正初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瞬,又继续夹菜。 “发帖的源头在海外,代理绕了三层,但那种手法不难认。” 顾晓声听了这句话,低下头把碗里的一块胡萝卜戳了戳,没有立刻接。 隔了几秒他抬起头来,目光比刚才清楚了一些:“姓王的还没死心。” 乔正初没有吭声。 他夹了一筷青菜送进嘴里,嚼得很慢。 有些事情不需要全都让对方知道,知道得越多,陷进去就越深。 顾晓声看着他的沉默,把那块胡萝卜送进嘴里嚼了咽下去,然后把碗放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这次,是我父亲先动的手,是么?” 乔正初拿筷子的手顿住了。 他把筷子放下去,抬起眼来看顾晓声。 没想这家伙反应这么快。 也对,本来就不傻。 发布会那天顾晓尧突然出现,回头时间 “……我不想你难过,”他一字一字地说,“也不想奶奶和母亲伤心。” 他知道父亲和小叔不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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