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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崔述在后院檐下布置好躺椅,取来一张狐裘褥子铺上,方让她坐了,又替她盖上一张灰鼠毯。
对着他递来的白铜錾花手炉,被捂得严严实实的周缨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我真不冷。”
崔述也不出言驳斥,但伸出来的手却没有收回,周缨迫不得已接过,他方提壶往泥炉上一坐,并放一碗杏酪羹在她身侧的小几上。
周缨看得一笑,见他闻声看过来,赶紧侧头去看院中雪景,微弯的唇角却如何也压不下来。
笑颜明灿,崔述足足盯了半盏茶功夫,方收回目光,提步往书房走去。
周缨疑惑地转头,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的身形,却远远望见他在紫檀木书案后落座,执笔蘸墨,专注地忙活起来。
他惯来是这副闲不住的性子,想来当是又临时想起了什么要紧的公务,周缨不由一哂,不再管他,复又将目光投向院中的残蕉。
花圃中种着两株芭蕉,待至夏日想必雅极,这时节却已枯黄衰败,好在被奉和派人精心照料着,早早以干草裹茎,故而尚未完全冻伤倒伏,地下根茎则尚在休眠越冬,待至谷雨后,又将复苏吐芽。
驭风喜雪,在院中跑来跑去,跑累了便回到檐下,在周缨脚下趴卧一会子,摇摇尾巴,待精力稍稍恢复,又跑回院中遛弯,留下一院凌乱的梅花印。
周缨坐了半日,慢慢将那碗温热的杏酪羹吃完,才见崔述从书房出来。
墨迹将将干透的宣纸被递至跟前,周缨接过一阅,其上女子静卧椅上,身侧黑犬相伴,院中春雪寂寂,一副闲适惬意之象。
周缨不由莞尔,忆起昔日那两幅稚童摘柿与榴花仕女图,揶揄道:“崔相日理万机,如今作画已是少之又少了吧,怎舍得年年这般金贵的花费笔墨在我身上?”
“业精于勤,年少之技,若再荒废几年,恐怕已拾不起来了。”崔述笑道,“你若不嫌弃,倒可遣我作画师,平素画上几幅予你解解闷,想来应不至于令你失望。”
“好啊。”周缨歪着头来看他,“当把你添上为宜。”
“这倒有些为难。”崔述老实道。
周缨冲他摊手。
他会意,回书房取来笔墨,女使收拾好小几,周缨将宣纸摊开,寥寥几笔,不消再抬头来看,便轻易勾勒出他的身形来。
而后捉笔的手便停了下来,崔述问她:“怎么?习画未精?”
“我本也就自己瞎琢磨的,未曾当真拜师学过。”周缨微屈着身子,单手托腮,迟疑着没有下笔,却仍旧没有转头来看待入画的人。
崔述便站在一旁候着,不曾惊扰她的思绪。
“温壶酒吧。”她突然道。
崔述轻嗤:“还得以酒助兴,方敢落笔?”
“是啊。”周缨作苦闷状,“哪比得上崔相素负才名,自是一挥而就。”
崔述探手过来,在她头顶轻拍了一下,令她止了这阴阳怪气之语。
待脚步声远去,周缨坐正身子,极珍重地落笔,勾勒出那副早已深印脑海绝不会忘却分毫的五官。
幽邃的眼,英挺的鼻,薄削的唇。
待他回返时,画作初成,崔述将一壶烧春酒放入方才烧好的沸水中温着,凑到近前,来看此幅画作。
画上他便是这样的姿势,微微倾身,与她的头并在一处,似在温声说着话。
他替她斟上一杯温酒,戏谑道:“画既已成,可还要喝?”
“自然。”
周缨接过,浅啜一口,复又提笔,极轻地在画中人右眼下轻点一下,添上一颗小痣。
崔述微微凑近来看,周缨转过头来。
带着雪之清冽与酒之烧灼的唇瓣印在他颊上,恰恰遮住那颗小痣。
驭风撒完欢,疾步跑过来,在脚边蹭来蹭去。
狂甩的尾打在腿上,恍然惊醒梦中人。
第1o6章
◎迎她归旧地,贺她获新生。◎
顺和三年,冬月。
章容斋戒一月,预备于冬至前亲赴帝陵,为齐应行三周年祭典,特命百官不必随行,仍以公务为要。
周缨趁机告假一月,外加冬至、正旦、上元三大节庆休沐,凑出两月假期,直奔南地。
崔述派束关随行护送,但车马刚出净波门,却见崔述勒马立于门楼之侧,周缨无奈弃车,上马与他并辔而行。
“都交代得好好的,怎么还是来了?”
崔述想想,只说:“上回出京,你将自己逼得那般紧,这回我如何也放心不下,紧赶慢赶,设法将公务安排得差不多了,还是陪你走一趟。”
周缨颇为不满:“还是政事重要,太后将离宫禁,圣上到底还年轻,万一……”
“圣上也到亲政的年纪了,往后当更轻松些。”崔述想想,又说,“再者,我的学生,八年倾囊相授,料想不至出什么差错。”
周缨知晓他的心意,不再劝他,却不顾他之不满,一路将行程压至最紧,终于在腊月初赶至平山县。
一路采买,将马鞍挂得满满当当,再沿着修葺一新的官道往青水镇赶,周缨不由感慨:“平山县这等穷地方,官府竟也能筹措出银钱来修官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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