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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怀瑾收回手,目光越过仓库,望向寨子西坡那片新开的药田,和更远处正在侍弄的农田。
药田里,几垄薄荷和柴胡长势正好,绿油油的,在晨风里轻轻摇曳。
石菖蒲正弯着腰,和两个妇人一起,小心地拔除杂草。
她似乎感觉到了目光,直起身,朝这边望来。
隔着一段距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石菖蒲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便又低头继续忙活。
但云怀瑾能看到,她挺直的背脊,和那双沾着泥土、却异常稳定的手。
这半个多月,寨子里重伤的柱子和大壮,在她的调理下,伤势已经稳定,烧也退了,虽然还没法下地,但命是保住了。
其他几个轻伤和病患,也恢复得很快。
石菖蒲的价值,正在一点点显现。
农田那边,几个青壮带着人在翻土,为下一季的播种做准备。
虽然还没到收获的时候,但地里的苗子长得齐整,绿意盎然,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更远处,寨子东南角围起来的“养殖区”里,传来一阵孩子们的惊呼和欢笑声。
云怀瑾走了过去。
只见以石头为首的几个半大孩子,正围着鸡窝,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兴奋得小脸通红。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哇!好小!毛茸茸的!”
“石头哥你小声点!别吓着它!”
石头努力板着脸,想维持“养鸡队长”的威严,但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眼睛紧紧盯着鸡窝。
鸡窝深处,干草铺垫的简陋鸡窝中,一只刚出壳不久的小鸡雏,正湿漉漉、颤巍巍地站着,身上淡黄色的绒毛还没干透,嫩黄的小嘴微微张开,发出细微的“唧唧”声。
它旁边,还有几枚蛋壳破裂的鸡蛋。
这是寨子里那只母山鸡,在石头他们精心且笨拙的照料下,终于成功孵化出的第一窝小鸡。
虽然只有一只成功破壳,其他的蛋似乎都没动静了,但对这些孩子、对云寨来说,这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
这意味着,以后他们或许能吃到更多的鸡蛋,甚至……鸡肉。
“都散开点!散开点!”
石头张开手臂,像只护崽的老母鸡,把激动的小伙伴们往后赶。
“让它透透气!冬青,去拿点碾碎的谷子来,要最细的!夏木姐说刚出壳的小鸡得吃细的!”
冬青脆生生应了一声,像只小鹿般跑开了。
其他孩子虽然不舍,但也听话地退后了些,只是眼睛还黏在那只小小的、脆弱的生命上,充满了新奇和小心翼翼的欢喜。
云怀瑾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
孩子们脸上纯真的笑容,石头那故作老成的紧张,那只在干草中蹒跚试探的小小黄团……
这一切,与她在老鸦坡火光映照下冷静下令放火、嫁祸、搬运粮食的画面,形成了某种奇异而强烈的对比。
残酷与生机,算计与纯粹,血腥与希望……
在这片乱世的山林里,矛盾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云寨此刻最真实的模样。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身后,孩子们的欢笑声渐渐远去。
但那只小鸡雏嫩黄的绒毛,和石菖蒲药田里摇曳的绿意,却像某种无声的种子,悄然落进了她心底那片冰冷坚硬的冻土深处。
……
训练场上,呼喝声比往日更加铿锵有力。
新加入的那一群俘虏,经过那半个月的操练和野狼峪那次见血的洗礼,早已脱去了最初的惶恐和麻木。
他们皮肤晒得黝黑,肌肉结实,眼神里多了狼一样的凶狠和渴望。
渴望变强,渴望吃饱,渴望得到认可,渴望成为能跟着寨主出去“发财”的正式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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