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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内三间破旧的屋子,朝院门的正屋里跑出一妇人,神情憔悴,衣服全是补丁不说,还皱巴巴的,她见陶里正来了,高兴地喊了声“爹”。
习武立刻明白了,要不就是陶里正顺道看看女儿,要不就是陶里正给女儿家介绍“生意”,估计多半是后者。她不动声色,站在院门外,心里盘算着如果到时不如意该如何回绝。
陶里正嗓门大,问女儿,“鲁二呢?”得知女婿下地去了,他不耐烦道:“大冬天的下什么地。那点破田还有什么好拾到的。赶紧叫他来。”
陶大丫一向听父亲的,赶紧应了声,又叮嘱父亲看着点屋里的儿女,这才一路小跑着出了门,完全没注意到跟在她俩弟弟身后的习武。
陶里正像是到了自家,招呼习武进来。屋里出来俩孩子,一男一女,见到姥爷和两个舅舅倒是亲热。只是又见到个陌生人,顿时害羞起来。
不大功夫,陶大丫领着个黑瘦的汉子急匆匆进了门。那汉子一看就憨厚老实,见到陶里正头都不敢抬,低低喊了声“爹”。又和两位舅老爷打过招呼,见到有外人在紧张地不知道该说什么,直搓手,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陶里正骂道:“当初把大丫嫁给你,只当你老实,结果老实得过了头竟成了软柿子。被自家人欺负,你连个屁都不放。你看看这日子,老婆孩子跟着你,吃了多大的苦,受了多大的罪。”随即又转头对习武叹气道:“我这女婿姓鲁,在家排行老二,他上头有哥下头有弟,他哥精明,他弟会讨好人,只有他,和头老牛似的,只知道闷着头干活。他娘早亡,前些年他爹也去了,他哥他弟非要分家,你倒是争一争啊。在家干活就数他干着最多,结果分家时只分到这一破院子和几亩薄田。”
“爹,您别说了。”陶大丫不想她爹在外人面前说道自家男人,出声阻止。
“女儿家外向啊。”陶里正一声长叹,对习武笑笑,“不过好在,我这女婿有祖传的酿酒手艺,靠着过年过节给乡村四邻卖点酒倒也能勉强度日。你明儿成亲不是需要酒吗?”
习武装傻,“叔,我家还有酒呢。就是上次送您的,您喝了还说好呢。”
“你这孩子,傻不傻啊。你上次送叔的酒,那可是好酒,成亲用那酒太亏了。庄稼汉子喝点劣酒就行了,你若不信,明日你看那些人会给你随什么礼,你就明白了。”陶里正劝道:“别和我这傻女婿一样太实心。”回头又对女儿道:“去整些吃的,等会儿买了酒,我们再去买点肉,晌午就在这儿吃了。”
陶大丫听父亲是来介绍生意,顿时笑着应下,转身进去厨房忙开了。
这瞬息之间,习武心思已经转了几转。她那些酒是从城里的酒坊进来的,价格颇高。观着鲁二郎倒是老实忠厚之人,想必酿得酒也不会掺假,她动了心思。只是人不可貌相,她还是要试试酒味。想到这儿,她冲着鲁二笑着拱手道:“鲁大哥,能否带我看看你酿的酒?”
鲁二微微佝偻着背,脸上露出羞涩,拼命点头。陶里正不耐道:“还不快去,傻站着干什么。”
鲁二这才带着习武来到西边的屋子里,满屋子都堆着酒坛,酒香味扑鼻。但闻这味,习武就知道鲁二确实有好手艺。
说起酒来,鲁二没了刚才的木讷和羞涩,“不知这位兄弟需要什么样的酒。我这里的酒份上中下三等,都是粮食酿的好酒,只是添加的水不一样。”说着,分别抱起三个酒坛给习武倒了三碗酒。
“叫我习武就好。”习武过去各自呡了一口,果然手艺不差,确如鲁二所说只是掺水的多少。她又细细问了价格,比城里进的酒便宜多了,于是打定了主意。回头见陶里正进来,笑道:“叔,这事您帮我做主了。我听您的。”
陶里正一拍大腿,乐得满脸褶子,“你这后生,我打第一眼看到就知道,懂事。放心,叔不会诓你的。我昨儿去村里问过了,基本都会来的。十坛肯定够了。”他转头板着脸对女婿道:“我带人家再去买点肉,你拿个十坛下等酒放院子里,等我们回来。”
鲁二应了一声,跟着送丈人他们出了门。习武又跟着陶里父子正来到一户养猪的人家。习武见陶里正还是一副进自家的模样,不由笑问陶二郎,“不会又是你姐姐家吧?”
陶二郎笑道:“我二姐嫁的颇远,家境不错,倒不用我们担心。本来百户为设一里正,我们村以前有百来户人,后来大乱,好多屋子都被烧毁了,如今只剩下五十户人家。这里也是一样,比我们那村还差点呢,只剩下三十户人家。官府想让两村并为一村,农村人乡土心重,谁也不愿意失了自己的村子。于是官府暂且让我爹代着这里的里正。将来人口兴旺了,再重新在这村设立里正。所以啊,我爹对这里也熟悉的很。”
“原来如此,”习武解了疑惑,见院门里随着陶里正出来位精瘦老头,个头不高,倒是挺活络,笑道:“小老儿姓朱,也是卖猪的。听说你要买猪肉?我家养的猪十里八乡没有不说好的,足年出栏,膘肥体壮。你又是里正介绍来的,我自当会给你算便宜些。”
习武看了一眼这比旁家都高大的院墙,就知道这家生活富裕。朱老汉带着习武等人来到离自家只有几步路的院落,只是才一踏进这院门就闻到一股臭味。朱老汉却浑然不觉,指着栏里的猪,介绍起来,还说城里卖肉的屠夫都是到他家来买猪肉。在这里干活收拾的还有一位男子,是朱老汉的儿子,听说有人来买猪,也是笑脸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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