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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发顺眼了“是。”“不后悔?”“……不悔。”云潇潇收回手,转身看向顾清霜。“顾统领,听到了?”“三日后,我以侧君之礼,来接人。”“至于那道折子……”她勾唇:“我想,顾公子会劝您写的,对吗?”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径直离开。厅内。顾清霜瘫坐在椅子上,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顾临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许久。他才缓缓抬手,抹了把脸,掌心一片湿冷。他低头,看着指尖的水渍。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嘶哑,像哭。云潇潇,你看,我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亲手捧给你了。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从顾府出来,已是申时初刻。云潇潇走在,回别馆的宫道上,脚步不疾不徐。身后,跟着两名宫人,绛雪和黛柚。(绛雪和黛柚,就是凤影卫选出的四名高手,其中之二。)她脑子里,不断回响着,顾临渊那句“我愿意”。还有他红着眼,强忍泪光的模样。烦。真烦。她最见不得,男人哭了——她按了按眉心,正想加快脚步——“哟,这不是东方殿下么?”一道戏谑的嗓音,插了进来。一道身影从宫墙拐角晃出,抱着手臂,懒洋洋往路中间一拦。萧煜。“你这女人,还真是不消停。”他上下打量她。“这才纳了侍君没几日吧?听说……又要娶正君了?”云潇潇脚步顿住,抬眼看他。“侧君。”她纠正,语气冷淡。萧煜挑眉:“侧君?可我听得清清楚楚——是正君啊。”他往前一步,凑近些:“陛下亲口赐的婚,满宫都传遍了。”“顾临渊,正君之位。”“怎么到你这儿……就成侧君了?”云潇潇此刻心情,本就不佳,懒得与他多费口舌。“你听错了。”她绕开他,继续往前走。“就是侧君。”萧煜却不依不饶,身形一闪,又挡在她面前。“啧啧,你们女人,就是随意。”他抱臂摇头,一副感慨模样。“这男人,一个个往屋子里抬。”“也不怕……吃不消?”云潇潇脚步顿住,看向挡在路中央的萧煜。他一身玄色骑装,勾勒得肩宽腿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燃着明晃晃的不驯。“我吃不吃得消——”云潇潇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懒洋洋的。“关、你、屁、事?”一字一顿,毫不客气。萧煜瞳孔一缩,随即嗤笑出声:“是不关我事。我就是看不惯——看不惯你们女子,这副理所当然的嘴脸!”“苏合才抬进门几天?这又要娶顾临渊。”“怎么,在你们女子眼中,男子就是物件吗?”“我何时将男人当做物件了?”她往前一步,逼视着他。“萧煜,你这么喜欢盯着我,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萧煜喉头一哽:“我没有——”“你有。”云潇潇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你常常找我麻烦,无非是觉得我胆小怕事,是个软柿子。”“而你心里——”,她顿了顿,“恨自己生为男儿身,恨这个女子为尊的世道。”“所以你要找个发泄口。”“而我,虽是个女子,却一直表现得怯懦可欺——就成了你最好的靶子。”“是与不是?”萧煜浑身一僵。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光天化日之下。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的念头——被她三言两语,掀了个底朝天。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对。他生在这个女子为尊的世道,却从不肯认命。凭什么,男子生来就低女子一头?凭什么,他要对那群只会争宠弄权的姐姐妹妹俯首称臣?他不服。从小,他与别的兄弟,都不一样。他桀骜不驯,处处生事。所以母皇厌弃他,将他远远打发到夜宸为质。这些屈辱,这些不甘,像毒藤一样缠着他,日夜啃噬。而东方灵儿……这个看似最弱,最好欺负的北璃质女,就成了他宣泄不甘的出口。他以为她看不穿,却原来——她早将他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不是……”萧煜苍白地反驳。“不是什么?”云潇潇嗤笑,“萧煜,你真可怜。”“连自己心里那点不甘,都要藏着掖着。”“你若真有本事——”她抬手,指尖虚虚点了点他心口。“就该自己去争,你想要的平等。”“去打破这规则,去站在所有人头顶。”“而不是——”她收回手,眼神轻蔑。“在这里,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找我的麻烦。”萧煜站在那,脸色白得吓人。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她那些话——可怜。跳梁小丑。每一个字,都像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扇碎了他所有的伪装。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瞪着她,瞪着她那双平静,却写满嘲讽的眼睛。许久。他猛地转身,踉跄着跑走了。云潇潇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脸上那点嘲讽,渐渐淡去。“主子,”绛雪低声开口,“可要派人盯着?”“不必。”云潇潇转身,“一个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人……”“还不配我费心。”萧煜。你若真有血性……就该把这世道,掀个天翻地覆。而不是——只敢在我这儿,逞口舌之快。你若真敢掀——我倒不介意,帮你一把。——云潇潇踏进别馆北院时,天暮色已染了半片天。苏合早早候在月洞门下。一袭浅绿衫子,衬得小脸嫩生生的。见她身影出现,杏眼霎时亮起,像撒了星子。“殿下!”他小跑着迎上来。“您怎么去了这么久?”声音软糯,带着毫不掩饰的惦念。云潇潇停下脚步。看着他扑到跟前,仰着脸,眼睛弯成月牙。心里那点从顾家带出来的烦闷,忽然就散了大半。“路上遇到些事,”她抬手,揉了揉他细软的发顶,“耽搁了。”动作自然,甚至带了几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这小东西。女帝塞来的眼线,起初只觉得麻烦。如今瞧着……倒越发顺眼了。毕竟,这般纯粹干净,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谁能不喜欢呢?苏合被她揉得耳尖发红,却乖乖站着不动。只悄悄伸手,攥住她一片袖角,轻轻晃了晃。“殿下饿不饿?小厨房煨了雪蛤羹,一直温着呢。”“不急。”云潇潇牵着他,往主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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