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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严翊川被自己的反应一惊,回过神来,忙心下道:来探望长官而已,没什么好多想的。&esp;&esp;等严翊川悄然走近,他才发现那胜雪的肌肤上扎着二十多枚银针。那银针极细,光是露在外头的便足有三寸长,稍有微风便颤抖不止。银针密密麻麻地扎满腰背,似乎要这幅身躯上留下千百个窟窿。&esp;&esp;谢凌安似乎已经习惯了背上蚂蚁啃咬般的疼痛,无知无觉地趴在床榻上,侧脸盹寐。&esp;&esp;他的面容如刀刻般俊美,五官分明而深邃,却不失柔和,英挺的叶眉舒展,菲薄的唇角似有似无地微微上扬。他似一只疲惫的小刺猬,褪去白日里的威风与狡黠,只耽于酣睡,安详而平和。&esp;&esp;严翊川伫立在榻边,怔怔地看着床幔里的景象,心下惊诧。&esp;&esp;这冰肌玉骨下究竟掩藏了怎样深重的秘密,需要用千百枚焠针来封存。&esp;&esp;严翊川忍不住伸手去掀开那层朦胧的床幔,轻纱罗帐微动,流苏摇曳,酥酥麻麻地擦过谢凌安的脸颊,惊醒了意识朦胧的梦中人。&esp;&esp;谢凌安倏地睁眼,本能地警惕让他身形一动,牵扯腰背的肌肤。严翊川眼疾手快,一把按住谢凌安的肩头,温声道:“别动,是我。”&esp;&esp;谢凌安闻言抬眸,见是严翊川,先是微微吃了一惊,又乖顺地趴了回去。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带着点暧昧与促狭,道:“深更半夜潜入我帐中,你可不会只是来欣赏我衣衫不整的吧?”&esp;&esp;严翊川目光幽幽地看向谢凌安,眼底掠过一抹怜惜之色,不见往日的冷峻与狠戾,倒浮现出一点笑意,道:“你指望我对一只‘小刺猬’做些什么?”&esp;&esp;“小刺猬”不禁挑了挑眉,双眼定定地看着严翊川,道:“旁人还真说不定,但对着你这正人君子嘛——”谢凌安顿了顿,嘴角勾了勾,勾出一丝狡黠:“我应当还是能守身如玉的。”&esp;&esp;严翊川不置可否,伸手很自然地撩过谢凌安散落的长发,缠绕几下就要束成一小团。谢凌安忽然出声制止:“别,我睡觉不束发。”&esp;&esp;严翊川语气有些随意,道:“哦?你们王公贵族不都要如此吗?”&esp;&esp;谢凌安闭了眼,眉间舒展,嘴角有一抹盈盈笑意:“那是他们,我可是西疆的野狗,才不要呢。”&esp;&esp;严翊川嘴角有些笑意,“野狗”这个词离开北境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没想到再听见是用这种戏谑自嘲语气。严翊川的指尖还是不自觉地为他梳理发丝,他道:“哪有这么说自己的,你可真会作比。就算要说,也得是‘野刺猬’的。”&esp;&esp;谢凌安轻声一笑,道:“承蒙中郎夸奖,那我可要好好施展一番。翊川,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么?”&esp;&esp;严翊川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为谢凌安梳着头发,鼻间轻哼道:“嗯?”&esp;&esp;谢凌安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微妙的弧度,有几分邪魅狂傲,语气中带有些勾引与狡黠,一字一顿道:“像给夫家梳头的小媳妇。”&esp;&esp;严翊川望着眼前这一双勾魂摄魄的瑰丽眼眸,唇角似一瞬间不自觉地上扬,下一瞬旋即消失。他轻轻甩手撇开了谢凌安的发,面上似乎是一副嫌弃和无奈的神情,然而心下却微微一惊。&esp;&esp;他好像还挺喜欢这个比喻的,贴切而美好,道出了他方才心里那个模模糊糊的景象。&esp;&esp;古怪极了。严翊川心底暗骂自己没出息,这种人的随意撩拨也能上道。&esp;&esp;严翊川眼波闪了闪,垂眸望向他扎满银针的背,终于不再绕话题,低声道:“怎么搞的?”&esp;&esp;这声关切低沉而轻柔,隐约间小心翼翼地遮掩着一抹心痛与担忧,不易察觉。严翊川望过来,谨慎地看着谢凌安的眼睛。&esp;&esp;谢凌安倏地一愣,早准备好搪塞的油腔滑调蓦地张不开口,眼神闪烁间变得复杂而微妙,顿觉自己无处掩藏。&esp;&esp;他微蹙着眉头,深沉的眸中霎时闪过一抹亮色,一时的失神又被一贯的促狭所替代,据实相告:“哦,你说这个。很早之前从马上摔下来伤的,多少年了,没事。”&esp;&esp;严翊川追问道:“在西疆?”&esp;&esp;谢凌安轻轻挑眉一笑,无意间用手拂了拂腰侧,道:“废话,宫里哪有那么烈的马?”&esp;&esp;严翊川微微颔首,沉默片刻。他倏地想起两年前在北境月色下的那场打斗,谢凌安被重摔后站起来倚着树失神,一只手就是这样无力的扶在腰上。&esp;&esp;谢凌安那会根本不是被突然蹿出的赤利唬住,而是旧有的腰伤因那一摔复发!&esp;&esp;严翊川神色平淡,眼底深邃得似有深不见底的潭水,轻声道:“疼吗?”&esp;&esp;谢凌安看着他一反常态小心翼翼的询问,笑容渐盛,眼角眉梢都不自觉流露出笑意,道:“你少在这儿多愁善感,我早就不疼了。要不是令大夫日日盯着我唠叨,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伤。”&esp;&esp;像是怕严翊川不信,谢凌安坚定地加了一句:“真的。”&esp;&esp;严翊川定定地望着谢凌安,知道他在哄人。既是好不了的伤,又怎会不知病痛。严翊川遂岔开话题,问道:“你一个生在帝王家的尊贵王爷,不在宫里养尊处优,一个劲得跑来西疆受罪,想不开么?”&esp;&esp;谢凌安垂眸,靠在枕上,淡淡地道:“宫里好么?我不觉得。”&esp;&esp;严翊川一双漆黑的眼眸若有所思,透着一股高深莫测之色,故意道:“塞外的人想方设法往皇都里钻,我们这些人拼了命也就是为讨宫里的赏,宫里不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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