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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上午,太阳刚把院子里的大树照得亮堂堂的。
一辆大卡车挂着横岗背大队的红木牌子,稳稳停在了蛇口庄园前头的卸货场上。
车斗里装了整整三十个大麻袋,袋子口用细麻绳扎得紧紧的,上面全用毛笔写着大字。
海叔穿着一件干净的对襟布褂,脚上是一双新买的黑布鞋,有些拘谨地从副驾驶上慢慢挪了下来。
老汉两只手攥着衣角,看着眼前这座青砖大院子,脚底下像灌了铅一样,不敢迈大步子。
这庄园修得比公社的大院还要气派得多,地上铺的全是平整的青石板,自己鞋底上沾着乡下的黄泥巴,要是踩脏了人家的地面可怎么好呢。
林啸正端着个茶缸子从走廊里走出来,看见海叔站在那儿发愣,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海叔,快进屋坐,这一路颠簸坏了吧。”
林啸伸手接过老汉手里提着的一个小布口袋。
海叔见林啸迎出来,脸上的拘谨稍微散了些,抬手指了指车斗。
“林总,按照您教的法子,那两千斤鹅毛在竹架子上烘了整整两夜,一点潮气都没了,摸上去蓬松得很。”
车后头跟着走过来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这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卡其布工装,戴着顶鸭舌帽,鼻梁上架着一副小巧的老花镜,手里还拿着把小铜尺子。
他是刘建军特意从江浙国营羽绒大厂里请过来的老技工,姓周,大伙儿都喊他周师傅。
周师傅走到卡车旁边,伸手解开一个麻袋的绳扣。
他抓了一大把白鹅毛出来,放在两只手心里搓了搓,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老技工摘下眼镜,眼里透着一股行家的认真。
这南方乡下土法烘出来的毛,原本以为会有一股子发酸的焦味,可这抓在手里一点都不沾手,连根上的油脂都没被破坏,真是难得的好料子呢。
“林总,这批鹅毛的底子好得很。”
周师傅把手摊开,展示给围过来的林啸和阿诺看。
“大白鹅长在活水塘里,这大朵的胸口绒弹性足。您看,这手一松开,毛团呼啦一下就散开了,一点硬结子都没有,直接送进风力机里吹两遍,就能出上等的细绒被面子了。”
阿诺蹲在一边看着,忍不住伸出小手指碰了碰周师傅手心里的毛朵。
小姑娘吸了口气。
原来这挑鹅毛还有这么大的学问呢,自己以前光觉得软和就行,回去可得好好跟村里的大娘们念叨念叨,烘毛的时候火候千万不能大,保住了弹性才能卖上大价钱呀!
“周师傅,往后这质量把关的活儿,还得劳您多费心。”林啸笑着递过去一根烟。
周师傅双手接了烟,点上火,深吸了一口。
“林总客气了,能在这样实诚的厂子里干活,省心。”
阿生带着两个护卫开始卸车,把一袋袋干燥的鹅毛搬进通风干燥的偏库里。
海叔站在旁边,眼瞅着自己的货被一件件收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林啸拉着海叔的胳膊,往后院的凉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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