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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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1页）

裴岩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坐姿，许久没有动弹。宿醉的头痛依旧肆虐，胃里也阵阵抽搐，但这些生理上的痛苦，远不及魏清澜临走前那番话带来的冲击。

“别再让我……对你更失望。”

失望……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裴岩混沌的大脑开始缓慢地运转起来。

他说……失望。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魏清澜心里，他裴岩还没有彻底变成一个无关紧要、连情绪都懒得付出的陌生人。失望，是因为曾经抱有期望；痛心，是因为曾经在意过。

这个认知，像黑暗中骤然划过的一丝微光，虽然微弱，却瞬间点燃了裴岩几乎死寂的心。一股混杂着卑微希望和巨大悔恨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头顶。

是的，一定是这样！

清澜对他，还没有完全绝望！他只是对自己现在的样子失望透顶。只要他……只要他能够重新振作起来，变回那个值得仰望的裴岩，是不是……是不是就还有一丝微小的可能，能够将他弄丢的、视若生命的至宝，重新寻回来？

这个念头如同强心剂，让他几乎麻木的四肢重新涌入了力量。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不能让清澜对他最后一点残存的期望也彻底熄灭！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却因为动作太急和宿醉未消而一阵眩晕，踉跄了几步才扶住墙壁站稳。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浴室，打开灯，刺眼的灯光下，镜子里映出一张憔悴、狼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脸。这就是他吗？这就是让清澜失望透顶、甚至感到痛心的模样？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涌了上来。他不能再容忍自己以这副面目出现在清澜的脑海里，哪怕只是想象！

他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地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混沌的大脑似乎清醒了一些。他抬起头，看着镜中湿漉漉、依旧难掩颓废的脸，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

他脱掉那身沾满酒气和呕吐物污渍、皱得像咸菜干的衣服，将它们嫌恶地扔进垃圾桶，然后站到花洒下，将水流开到最大，温度调得偏低。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的身体，也仿佛在冲刷着他这几个月的荒唐和污浊。他用力搓洗着，仿佛要将皮肤上沾染的所有颓废和不堪都洗掉。

洗完澡，他换上包里一套干净的便服，虽然简单，但清爽了许多。他拿出剃须刀，对着镜子，仔细地刮干净了脸上的胡茬。锋利的刀片刮过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感，却奇异地让他感觉自己在一点点找回对身体的掌控，找回那个曾经一丝不苟的机长的影子。

最后，他用梳子将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梳理整齐。镜子里的人，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带着血丝，但至少，不再是那个醉醺醺、疯疯癫癫的流浪汉了。他看上去，像个人了。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客厅，看着窗外已经完全亮起来的天空，心中那股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越来越强烈。他回想起昨天自己的失态，闯入清澜的生活，指着那个无辜的杜宁说出那样不堪的话……巨大的羞耻感再次淹没了他。

他必须道歉。为昨天，也为过去所有。

他需要让清澜知道，他的话，他听进去了。他会的，他会努力变回那个裴岩。

他走到书桌前，拿出酒店提供的信纸和笔。坐下，深吸一口气，开始落笔。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每一个字都仿佛承载着他沉甸甸的悔恨和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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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清澜：

展信安。

请原谅我再次打扰你的平静。写下这封信时，我已清醒，也为自己昨日在街头的丑态和闯入你生活的鲁莽行为，感到无地自容。除了最诚挚的道歉，我不知还能用什么言语来开启这封信。

首先，我必须为昨天的事郑重向你，也向那位先生道歉。我被酒精和嫉妒冲昏了头脑，像个失控的疯子，说出了极其荒谬、伤人的话，玷污了你的名誉，也让你在同事面前难堪。这种行为卑劣且不可原谅。我无颜乞求你的宽恕，只想让你知道，我为此感到深深的羞愧和后悔。对不起，清澜，真的对不起。

然而，昨天的失态，不过是这几个月来我放纵堕落的一个缩影。借着这封信，我更想为过去三年里，我对你造成的所有伤害郑重地向你道歉。

清澜，对不起。为我将你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无微不至的照顾，却连一句真诚的感谢都常常吝于给予。

对不起。为我在公司要求你隐藏关系，让你一次次在人前承受形单影只的委屈，却在自己需要时，又自私地想要靠近。我利用了你的包容和爱，满足了自己怯懦的私心。

对不起。为我在年会上的混账行为——与旁人共舞，喝那荒唐的交杯酒，默许“单身”的调侃，却让你在雪夜独自离开，几乎冻伤。那一刻，我践踏了你所有的尊严和感情。

对不起。为我在你父亲病重、最需要支持和陪伴的时候，缺席在你的身边，让你独自承受恐惧和压力。这是我最无法原谅自己的事情之一。

而最最对不起的，是那个你精心准备、满怀期待，我却彻底遗忘、连一个借口都未曾给予的生日。当我看到那枚被留下的戒指，当我终于想起那天的意义，我才明白我究竟错过了什么，毁掉了什么。那不仅仅是一顿饭，一个日子，那是你对我最后的、全部的信任和期待，而我，亲手将它砸得粉碎。

回首这三年，我像一个被宠坏的孩子，贪婪地汲取着你所有的光和热，却从未想过为你遮风挡雨。我用你的爱作为放纵的资本，直到彻底失去了，才追悔莫及。我这几个月的自暴自弃、酗酒、惹事，直至被停飞，都是我自己种下的苦果，是我活该承受的代价，与你无关。你不必为此有任何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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