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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勒尔听后神情瞬间低落了下来,“那我是不是吃不上饭了?”
叶鸢心中一软。是了,即使是敌人,也不过只是个八岁的讨生活的小孩而已。这场战争对两国百姓是一场灾难,可或许这是特勒尔的转机。
“先吃饭吧。”叶鸢招呼着王卫和会讲金国话的士兵坐下一起吃,解开特勒尔身上的束缚,“我劝你别想着逃跑,我想抓到你简直再容易不过了。”
“我不跑。”特勒尔摇摇头,“你不抓我我都活不过今晚,我在你们这里还能多活两天。”
叶鸢有些意外地多瞧了特勒尔一眼。许是这孩子一直在讨生活,对生死和未来格外的通透。
叶鸢递给他一双筷子,“吃吧,我们大殷不苛待战俘。”说罢便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开始用膳。
王卫和翻译的士兵见将军开始用膳,也跟着开始动筷,特勒尔倒是也懂规矩,看见所有人都开始用膳,才伸手将筷子头扎进食盆中的一大块肉里,串着拿起来大口吞咽。
倒也不是很规矩。
叶鸢舟车劳顿,回来就经历一场战事,还耗费了大量的精力专注在救治大彪上,已是十分疲惫,也没能吃下太多东西。草草用过膳食,便在那里观察着特勒尔。许是逐渐吃饱了些,特勒尔的进食速度慢了下来。
“你是不是不会用筷子?”叶鸢突然出声。
特勒尔脸上闪过一丝难堪,迟疑着点了点头。
叶鸢取了一只勺子,“那就拿勺子。”顺便用勺子往特勒尔的盘子中挖了些菜,递给他一张发面饼。“你只吃肉食,不用些菜和饼子吗?”
特勒尔惊讶地说道:“我也可以吃这些吗?”
叶鸢注视着特勒尔:“为什么这么问?你从前都不吃这些吗?”
特勒尔疑惑地用有些怪调的声音:“这些都是贵族老爷们的家用,我只配能吃些肉食啊。”特勒尔像是自言自语般,声音弱了些,在那里咕哝着:“也没什么好吃的,美格说那些是绿色的草,我吃过小羊的草,苦苦涩涩,没什么好吃的。”
叶鸢心中震动。她一直知晓金国的蔬菜比较匮乏,竟不知能匮乏到会有人都没见过蔬菜。
“试一下。”叶鸢指着碗里普普通通的炖白菜,“在我们这里,肉食比蔬菜更昂贵。”
“真的?”特勒尔有些犹豫,“我真的可以吃吗?”
叶鸢点点头。
叶鸢一直都知晓金国为何一直觊觎着大殷的领土。大殷水土肥沃,农民种植瓜果蔬菜已有着多年的历史,如今已是十分成熟的产业。而金国百姓只靠着畜牧生活,平日里获取瓜果蔬菜甚至是木材矿产都十分困难。
在知晓何甘平联系金国三皇子坦伯特之时,叶鸢就明白,金国和大殷的一战在所难免。只要金国的物产一日不丰,金国就会寻求出路。
可这场战事未必不是转机。
特勒尔小心翼翼地将白菜叶子用勺子挖了起来,放入口中咀嚼品尝,随即面容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为什么?为什么这个草是甜的?”
“好吃吗?”叶鸢把装着炖白菜的盆往特勒尔旁边推了推,“你再喝些汤试试。”
特勒尔喝了口汤,又一次用难以置信的神情看着叶鸢,随即什么也没说,埋下头来,专心大口地吃着白菜。
叶鸢瞧着特勒尔用膳的样子,思绪莫名回到了在榆城的那个午后。那个俊朗的少年彼时还是一副狼狈的模样,被何家害得落魄至此,饿得狠了,用餐时也依然急迫却优雅。
也不知阿岁那边如今是何光景。
真正握持权柄的人,不仅仅要赢,还要赢得光彩坦荡。
京城。
白卿淮已在担忧中度过了七日。东境仍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他既不知晓叶鸢是否平安抵达,也不知边境战事如何。
一切只有枯等。
京城虽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人人自危。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找我喝茶。”贺子石挑眉看着白卿淮,“我家都把那帮小崽子偷摸送去江南了,心思活络的都在偷偷行动,你这局中人倒是安稳。”
“若不是时节特别,就不是喝茶而是喝酒了。”白卿淮淡淡道,“越是这时候,我这局中人越该表现得事不关己才对。怎么?你家把小孩子们送走,怎么没带上你?”
贺子石苦笑:“我倒是想走。每家也只敢偷偷送走不常露面的后宅妇人与稚童,余下的人还不是一如既往照常生活,那些小姐公子诗画茶宴仍是办得有声有色,”贺子石压低声音,“还不是都怕日后无论天色如何,被有心之人抓了把柄去。”
白卿淮点点头。如今京城能做的布置都已完备,却不知暗处之人何时发难。白卿淮平日里在南境打的都是光明正大的痛快仗,何时这般被动过。
“近日京城里流窜的人变多了,”白卿淮倚靠着茶楼的栏杆,向下看着街面轻声说,“你平日里出门还是带上些防身的器具得好。”
贺子石讶异地问:“为何不直接封闭城门?”
白卿淮摇摇头:“不好看。”
京城还未有异动,却先把城门关闭,倒显得皇家是在怕些什么。真正握持权柄的人,不仅仅要赢,还要赢得光彩坦荡。
白卿淮在皇后宫中与冷宫中均留了些擅隐匿的皇家侍卫。这已经不再是十几年前叶瀚英是四皇子的时候了,那时为了保住唯一的孩子,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叶鸢送走,甚至换叶槿取而代之。四皇子可以,皇上不行。小皇子如今是皇家门楣的存在,即使叶瀚英未立太子,在百姓的眼中,那个襁褓中的孩子已经立于中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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