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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是谢明渊。
&esp;&esp;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外面套着同色系的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微微一扬。
&esp;&esp;与略显仓促的谢术相比,从容得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早已预定的会议。
&esp;&esp;“小术,”谢明渊开口,声音温和,仿佛真的像一个对他无比关切的兄长,“来了?父亲还在里面抢救,医生正在全力施救,你先别急。”
&esp;&esp;谢术停下脚步,他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esp;&esp;谢明渊似乎对他的沉默毫不意外,轻轻叹了口气:“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听听就算了。虽然这次突发脑梗,医生说诱因很可能就是情绪剧烈波动……”
&esp;&esp;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如针:“小术,作为哥哥,我不得不提醒你。父亲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刺激。如果因为你的‘任性’,让父亲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微微摇了摇头,未尽之言里竟有了几分叹息。
&esp;&esp;谢术听着他这番看似关切,实则步步紧逼地将责任全数推到自己头上的话,胸腔里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
&esp;&esp;他低嗤一声,毫不掩饰地讥诮:“谢明渊,”他直接叫了大哥的名字,“这里没有外人,就不用再演什么兄友弟恭,为我着想的戏码了吧?”
&esp;&esp;谢术上前一步,盯着谢明渊的眼睛,一字一字清晰说道:“下药,拍照,买通媒体放出那些‘出柜’‘私生子’的绯闻……把我彻底推到风口浪尖,变成谢家的耻辱和麻烦……”
&esp;&esp;“这些,难道不都是你——我亲爱的哥哥,一手导演的好戏吗?”
&esp;&esp;“把我这个碍眼的废物弟弟彻底搞垮,甚至最好能意外消失,这样谢家的一切,不就都顺理成章,干干净净地落到你手里了?”
&esp;&esp;“至于父亲……”
&esp;&esp;谢术逼视着谢明渊的眼睛,“他的脑梗,到底是被我气的,还是某些人觉得时机成熟了,需要他病一病呢?”
&esp;&esp;走廊的灯光晃在谢明渊的脸上,向来温文尔雅的面孔映出几分阴沉。
&esp;&esp;他缓缓摘下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
&esp;&esp;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esp;&esp;只是再次抬起眼重新看向谢术时,不再被镜片遮挡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丝毫虚构出的温和,只剩下赤裸裸的,居高临下的轻蔑。
&esp;&esp;“小术,”他悠悠开口,“你长大了。”
&esp;&esp;“不过,”谢明渊重新戴上眼镜,那些刚刚流露出来的阴狠又被镜片挡了回去,“知道得太多,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事。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现在做得就很好。”
&esp;&esp;“父亲倒下了,谢家现在我说了算。”他轻轻抬手,搭在谢术肩膀上,“——你觉得我会怎么处理你,还有你那只漂亮的小宠物?”
&esp;&esp;话音落下,他拍了拍谢术的肩膀。
&esp;&esp;他退后半步,整理了一下本就没有一丝褶皱的袖口,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表情,仿佛刚才那番充满杀机的低语从未发生过。
&esp;&esp;“进去看看父亲吧,”他笑着说,“毕竟,你是他儿子。”
&esp;&esp;说完,谢明渊侧身让出通道,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esp;&esp;谢术面无表情地与他擦肩而过,走向急救室方向。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急救室的红灯还亮着。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只能看到里面医生护士忙碌的模糊身影和各种仪器闪烁的指示灯。
&esp;&esp;谢术站在门外,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那个身上插满管子的身影。
&esp;&esp;谢宏远。
&esp;&esp;他的父亲。
&esp;&esp;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其实很小的时候,在他还没被彻底归类为“不成器的废物”之前,谢宏远也曾短暂地扮演过一个合格的父亲角色。
&esp;&esp;他记得自己第一次学骑马摔下来,膝盖磕破流血,谢宏远沉着脸训斥他不够小心,又亲自蹲下来用随身带着的手帕笨拙地给他按住伤口,然后一言不发地把他抱上马背,带着他一起骑回去。
&esp;&esp;只是这个片段而已,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贫瘠得令人咋舌。
&esp;&esp;谢术曾无比渴望过得到来自他的那份认可,甚至于后来的叛逆放纵,离经叛道,都是一种试图引起注意的尝试。
&esp;&esp;只是彼此间的隔阂早已深如鸿沟,数不尽的利益角逐堵住了那日马背上的回忆。这些年谢宏远做了多少不干净的事情,落得这样任人摆布的狼狈模样,一句咎由自取都不为过。
&esp;&esp;可不知为何,此刻看着里面那个生死未卜的人,那日从谢宏远胸前传来的稀薄温度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心里。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红灯熄灭,门被推开。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esp;&esp;他径直走向谢明渊:“谢老先生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脑部损伤严重,何时能恢复意识,能否恢复语言和行动能力,都是未知数。接下来需要在icu密切观察。”
&esp;&esp;谢明渊脸上适时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转而又变得关切起来,与医生低声交谈后续治疗方案。
&esp;&esp;谢术没有凑过去看他这番父慈子孝的表演。他等到医生离开,谢明渊也似乎安排妥当,才直起身,重新走向那个依旧等在走廊的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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