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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接好最后一段,点燃引信,我们准备出发。”边云下命令。
陆北蹲在地上,把最后一段铜丝接好。他的手指头利索,缠得紧,绕了两圈,拧了一个结。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偏头看着周文渊。
周文渊点了一下头。他用那只还能动的手从桌面上拿起地图折了两折,塞进边云怀里。
然后他偏头看着桌上那盏马灯,灯芯旁边的布条已经开始变黑,一缕细烟慢慢往上飘。
“走吧。”周文渊说。
边云偏头扫了一圈帐篷里的人,七个人,
“一起走。”边云说。
他掀开帐篷帘子,第一个走了出去。外面,月亮挂在头顶,又白又大。
陆北跟在他后面出来。然后是雷雄,炮管横在后颈上,压得他肩膀往一边歪。雷刚跟在雷雄身后半步,两脚架的钢爪在腰后晃了一下。周文渊吊着胳膊,老枪挂在脖子上。孙大军和赵铁牛走在最后,一左一右,大刀在背上,刀柄朝上。
七个人,朝坡后走去。
走了几步,边云偏头看了一眼身后。帐篷帘子垂着,里面透出一点马灯的光,黄黄的,暖暖的。帘子缝隙里那缕细烟还在往上飘,看不见了,被夜风吹散。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坡后的路比前面窄,碎石子铺得薄,踩上去窸窸窣窣的。两边的枯草半人高,风一吹就往一个方向倒。走了约莫百步,坡顶到了。站在坡顶上往下看,坡后是一片被踩平的场地,铁丝网围着,网后堆着弹药箱。
马灯挂在场地中间的电线杆上,光从上面打下来,把弹药堆照得清清楚楚。帆布盖着弹药箱,灰白色的布面在灯光底下泛着黄。沙袋上架着一挺轻机枪,枪口对着坡道方向。机枪旁边蹲着一个哨兵,钢盔压着眉,手里抱着三八式。
另一个哨兵在铁丝网门口,来回踱步,靴底踩在碎石子上,咔嚓,咔嚓。
雷雄把炮管从肩膀上卸下来,两只手攥着,蹲在坡顶的枯草后面。他偏头看着底下的弹药堆,粗眉毛拧着,在估距离。
“两百米。”雷雄压着声音说,“坡道下去,架在铁丝网外面。两发,最多三发。”
边云蹲在他旁边,看着底下的哨兵。
“哨兵两个。”他说,“轻机枪一挺。”
边云看着鬼子两个哨兵,在思考。
他们现在穿着鬼子的衣服,可以藉着联队部的名义,进入弹药库。
但那需要和两个鬼子哨兵交流,还需要出验证明,也有可能被识破。
这种方式,太浪费时间了。
孙大军蹲在另一边,大刀抱在怀里,刀尖朝下。他偏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哨兵,又偏头看了一眼弹药堆。
“我摸过去,以最快的速度,把把机枪哨摸了。”孙大军说。
边云想了一下。
“雷雄架炮要十五分钟。”他说,“你摸过去,不要用枪,枪一响,坡上坡下都能听见。你得保证一枪不放就把两个哨兵都解决。”
孙大军把大刀从怀里提起来,刀尖在月光底下闪了一下。
“一枪不放。”他说。
赵铁牛蹲在孙大军旁边,喜峰口大刀搁在膝盖上,刀柄红布条垂着。他偏头看了一眼铁丝网门口那个来回踱步的哨兵。
“左边那个归我。”赵铁牛说。
孙大军点了一下头。
“右边那个,机枪旁边的,归我。”
两个人从枯草丛里溜出去,弯着腰,贴着坡道往下走。大刀提在手里,刀尖朝后。月光照着两个人的背,一高一矮,一步一步往铁丝网靠近。
雷雄把炮管从肩膀上卸下来,搁在坡顶的土坎上。他从腰后摸出两脚架,钢爪张开,架在炮管下面。雷刚蹲在旁边,把底板从背上解下来,垫在土坎上。雷雄把炮管架在底板上,炮口朝着弹药堆方向。
他偏头看了一眼坡下的孙大军和赵铁牛,两个人已经摸到铁丝网外面了,蹲在枯草丛后面,等着机枪哨兵转身。
雷雄把炮管的角度调了一下,炮口对准弹药堆正中间。他偏头看了边云一眼。
边云点了一下头。
雷雄把第一发炮弹从炮口塞进去。炮弹滑进炮管,发出一声闷响,底火撞在击针上,咔嗒一声,但没发射出去。
他们在等孙大军的行动。
孙大军动了。
他从枯草丛后面蹿出去,两步就到了机枪哨兵身后。哨兵刚转过身,嘴还没张开,孙大军的大刀已经横着抹过去了。刀锋从哨兵喉咙上切进去,切开气管,切开颈动脉。哨兵的身子歪了一下,孙大军左手抓住他的钢盔往下一按,右手把大刀拔出来,血喷在地上,哨兵软下去,一声没吭。
赵铁牛那边,铁丝网门口的哨兵刚踱到尽头,转过身来。赵铁牛的大刀从下往上撩,刀锋从哨兵的下巴底下切进去,切断了舌根,切到上颚。哨兵手里的枪往下掉,赵铁牛用膝盖顶住他的胸口,把枪接住,轻轻搁在地上。哨兵的眼珠子往上翻,身子慢慢瘫下去,赵铁牛扶着,没让他摔出声音。
两个哨兵,前后不到十秒。
孙大军蹲在机枪旁边,偏头朝坡顶看了一眼。他抬起右手,比了一个手势,两个哨兵解决了。然后他没有停,弯着腰,朝铁丝网门口摸过去。
赵铁牛跟在他身后,喜峰口大刀提在手里,刀尖朝后。
铁丝网门半开着,哨兵刚才踱步的地方还留着脚印。孙大军侧身挤进去,赵铁牛跟着进去。
军火库里面的味道很冲。火药味,机油味,还有帆布被雨淋过又晒干的那股霉味,混在一起,呛鼻子。马灯挂在电线杆上,昏黄的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弹药箱堆照得半明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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