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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无情地跳入“o”以内,像最后通牒,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极限疲惫、孤注一掷和濒临崩溃的紧张感。每个人的课桌都如同一个小小的孤岛,被试卷和参考书淹没。
频繁的模拟考,一次接一次的成绩排名,老师愈急促的讲解,家长小心翼翼的关切……所有的一切都汇成一股巨大的洪流,冲击着每一个高三生的心理防线。
苏念薇觉得自己像一根绷到了极致的弦。她睡眠很浅,一点点动静就会惊醒,醒来后脑子里塞满了还没背熟的公式和古文。食欲也变得不好,早餐常常只能勉强喝下半杯豆浆。她强迫自己坐在书桌前,但有时盯着卷子上的字,视线会莫名模糊,大脑一片空白。
她知道这是临考焦虑,道理都懂,但情绪却像脱缰的野马,难以控制。她越来越沉默,眉头总是无意识地紧锁着。
江屿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虽然他看起来依旧沉稳,刷题的度甚至更快了,但眉宇间也染上了难以掩饰的疲惫,眼下有了淡淡的青黑。他打球的次数几乎为零,课间也多是趴在桌上闭目养神,或者眼神放空地盯着某处。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念薇的焦虑。她变得更加安静,回应他的话语时常常慢半拍,眼神里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恍惚和不安。他试着像以前一样,给她带温水,递她喜欢的零食,但她接过时常常只是机械地说声谢谢,然后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种无力感攫住了江屿。他能帮她解题,能陪她复习,却无法替她驱散心头的阴霾。他看着她又因为一次小测的不理想而悄悄红了眼眶,却只能笨拙地递过去一张纸巾,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自己的压力也亟待宣泄。一次物理小测,他因为粗心算错了一个数,与满分失之交臂,烦躁得差点把卷子揉成一团。周围同学低低的讨论声、翻书声,甚至窗外聒噪的蝉鸣,都变得格外刺耳,让他莫名火大。
这天下午自习课,气氛格外沉闷。黑板上写满了各科作业,空气燥热,头顶的电风扇吱呀呀地转着,徒劳地搅动着粘稠的空气。
念薇正对着一道反复做错的数列题较劲,思维却像陷入了泥沼,越急越乱,越乱越错。草稿纸上涂改得一片狼藉。挫败感和焦虑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她感到呼吸有些困难,胸口闷。
这时,前排两个女生大概是遇到了难题,开始低声但激烈地讨论起来,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肯定是这样做的!”“不对,你这里绝对错了,应该用这个公式!”“明明就是这样……”
那争执的声音像一根根细针,不断刺着念薇紧绷的神经。她用力攥紧了笔,指节白,试图屏蔽那干扰,但注意力却无法集中,那道数列题的数字在她眼前扭曲跳动。
突然,“啪”的一声轻响。
是江屿。他猛地将笔拍在桌上,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几个人吓了一跳。他转过头,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罕见的烦躁,对着那两个女生压低声音说:“能不能小点声?要讨论出去讨论。”
他的语气冲,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那两个女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平时爽朗好说话的江屿会这样,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尴尬又委屈地噤了声。
整个角落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念薇也被江屿这突如其来的火气惊住了。她抬头看向他,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和压抑着烦躁的侧脸,心里猛地一揪。她意识到,不仅是她,连一向看起来从容的江屿,也已经被压力逼到了临界点。
而他那句带着火气的话,虽然不是冲她,却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强撑的镇定。她不是觉得他不对,而是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一触即的紧张和焦虑,让她感到害怕和无助。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赶紧低下头,不想被人看见,尤其是被他看见。泪水模糊了视线,滴落在草稿纸上,晕开了那些让她绝望的数字。
江屿泄完那一下,立刻后悔了。他看到了那两个女生尴尬的表情,也敏感地察觉到身后念薇瞬间低下去的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心里咯噔一下,那股无名火瞬间被担忧和自责取代。他这是在干什么?把压力泄在别人身上,还吓到了她。
自习课结束的铃声适时响起,打破了僵局。同学们开始收拾东西,那两个女生也飞快地离开了座位。
江屿犹豫了一下,转过身,看到念薇还低着头,手指飞快地抹过眼角。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他沉默地帮她把她桌面上散乱的试卷和练习册整理好,叠放整齐,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歉意。
念薇感受到他的动作,吸了吸鼻子,没有抬头。
“那个……”江屿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刚才……我不是故意的。”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就是有点……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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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薇轻轻点了点头,依旧没说话。她不是生气,只是那种情绪过后,剩下的是更深的疲惫和无措。
两人沉默地收拾好书包,一前一后地走出教室。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教学楼下的拐角,江屿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什么,塞到念薇手里。
是一小盒巧克力豆,和上次那盒一样。
“这个……甜的东西,aybe(也许)能好点?”他眼神飘向别处,语气别扭,耳根却微微红,“压力大……都这样。别怕。”
念薇看着手里的巧克力豆,又看看他别扭又真诚的样子,心里那点委屈和害怕,忽然就消散了大半。原来,他懂的。他也在经历同样的煎熬,但他还在试图安慰她。
她握紧了那盒巧克力豆,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带着泪痕却真实的、浅浅的笑容:“嗯。你也是。”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拥有神奇的力量,瞬间融化了两人之间那层因压力而产生的薄冰。
江屿看着她的笑容,松了口气,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压力依然存在,焦虑也不会立刻消失。但这一刻,他们仿佛又找到了共同的频率,明白了对方和自己身处同样的风暴之中。而这种感知,本身就成了继续坚持下去的勇气。
他们并肩走向校门,影子在夕阳下靠得很近。前路艰难,但至少,不是独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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