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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天启元年秋·县署大堂】
&esp;&esp;这三日里,因有罗衡日夜辛苦照料,魏子然腰下的伤也愈合得差不多了,只是右腿的骨伤已恶化到动弹不得。药局里的那老医官替他看过后,摇头表示无能为力,说除非是宫里那位擅接骨开刀的宗太医亲自医治,这腿方有治愈的可能,且拖得越久,越难医治。
&esp;&esp;魏子然听说是宫里的太医,便不抱有任何希望了。不说杭州离京城山远水长,车马去一趟少说也得两月之久,就说这腿如何能承受得了长期的车马颠簸,只怕人尚未到达京城,他这条腿便彻底废了。
&esp;&esp;腿若废了,他这残疾之身在读书一途上便再无出路了。
&esp;&esp;罗衡却说是天要救他,喜道:“你道这老医官口里的那‘宗太医’是谁?便是回春堂那鲍仙姑的老父亲!宗太医还有个小女儿宗琼华,你前些年去回春堂应见过的,她去年嫁了万寿堂朱庶人的儿子。今年春上,这宗太医见朝中为先帝的死吵得不可开交,怕祸及自身,以年老多病连上了几道奏折要辞官归乡。两个月前,皇帝已准了他的奏折,他的小女儿与女婿也早在春日里便上京了,准备着要接他回来的。算算日子,他们这月中旬应能回来。”
&esp;&esp;魏子然听了自是欢喜一场:“年兄不愧是我们一家的福星,那时还须你再引见引见。”
&esp;&esp;魏子然的这一句无心之言,似狠狠刺进了罗衡的心口,使他想起了那年为魏书婷脸上的伤引见那“鲍仙姑”的往事。
&esp;&esp;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说:“我哪来那样大的面子为你做这个引见人?我与他俩女儿有些交情,对这位太医却从未见过面,也不知这人性情如何。若又是个‘鲍仙姑’那样的怪人,这回,我怕是真帮不了你了,但我可去求求万寿堂的那对朱家父子。这对父子都是仁厚之人,不会对你见死不救的。”
&esp;&esp;魏子然感激不尽,欲说些感谢的话,又觉太见外,只道:“年兄如此深情厚谊,然铭感五内,情愿与兄同生共死!”
&esp;&esp;“打住!”罗衡笑着揶揄道,“我可不想与你同生共死!你这病殃殃的身子,他日定会走在我前头,我是个贪生怕死的,不想被你拖累得提早去了阴司。你若真想回报我这恩情,便陪我在这人间多快活些时日,待他日一人不幸先撒手了,那活着的人得每年上他坟头看看,切莫有了新交,便忘了旧友。”
&esp;&esp;魏子然笑道:“就怕我这病秧子先你去了,你转头就忘了我。”
&esp;&esp;罗衡故意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道:“你若真先我一步走了,我没准真的会转头就忘了你;你若想我长久记得你,就得活得久一些。但当务之急,是你得先从这牢里出去。”
&esp;&esp;提起自身处境,魏子然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静静等待着府里的重审。
&esp;&esp;到了重审当天,杭州府特派了府里的推官沈昭敏、经历陈知及一干书吏人员,往钱塘和临安协助本县知县审理案件。
&esp;&esp;这些人午后到达县衙时,已先去钱塘县衙提审了南屏与苍老爹一干人犯,又找南家人录了口供。来了这边,县里安排一行人吃了午饭,歇了片刻,这推官将案卷细细看了一遍,便要提审人犯。
&esp;&esp;大堂内,仍是本县县尊王学贞坐堂,县里副手、佐贰官与府里来的人皆在两旁陪坐。
&esp;&esp;然,王学贞心里清楚,这里虽是由他坐堂,主审官员却是府里的那位推官。而那府里来的沈推官在听说人犯里有染病带伤的,更是早早便命人在堂前安排了两张椅子。
&esp;&esp;魏子然与夏氏被带上来时,这推官不但免了两人的跪拜,甚至还准许两人坐着接受审问。
&esp;&esp;而夏氏不见自己丈夫,不由慌了神,问了几声,却没有一个人回答她,只是喝止她没有审问到她时,不许擅自出言。
&esp;&esp;开堂后,王学贞将底下两人的罪行各自陈述了一遍,夏氏的罪行是诱拐掠卖良人女子为奴,魏子然的则是替他人伪造户籍,且有帮人瞒凶的嫌疑。
&esp;&esp;陈述了两人罪行,他又将之前提审犯人的口供证词宣读了一遍,最后恨恨地对沈昭敏说:“人犯对自身所犯罪行抵死不认,本官怕死无对证,不敢过分用刑。不知沈推官要用什么高明手段让这些人犯服罪?”
&esp;&esp;沈昭敏看底下那两人,皆是受过杖刑的,找身边的经历陈知要过钱塘县里的案卷,瞥了一眼魏子然,方才不疾不徐地发问:“魏子然,本官且问你,李屏山是何人?”
&esp;&esp;魏子然不假思索答道:“小民与李屏山相识时,她已是满觉陇郎家家奴,那时我从郎家那儿得知,她与东坑村的春水是家人。”
&esp;&esp;沈昭敏继续问:“既然她是东坑村春水家人,你又为何说她是将墅里苍老爹远房表亲?春水一家祖上世代居于东坑村,而那苍老爹一家却是从外地逃荒迁居于将墅里的,两家人世世代代都没有血亲关系,你为何要替她伪造身份,让她与苍老爹一家攀上亲?”
&esp;&esp;魏子然见推官不是个好糊弄的人,心思转了转,不答反问了一句:“若她真是春水家人,郎家哥儿又为何要状告春水一家呢?”
&esp;&esp;沈昭敏并不入他的圈套,弯唇笑了笑,转而又问:“南屏又是何人?”
&esp;&esp;魏子然摸不着这推官的招数,顿了顿,道:“她是南家最小的女儿,于万历戊午年1春失了踪迹,曾与小民有过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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