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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咯噔”一下,睡意全无,猛地坐起身,伸手在枕边、床头一阵慌乱摸索。 那只从不离身的银镯子不见了! 寒意瞬间从脚底蹿上头顶,四肢百骸一片冰凉。 镯子没了,意味着连接两个世界的“门”消失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她哆嗦着手,掀开薄被,也顾不上是否会吵醒身边的人,赤脚下地,摸索到火折子,颤抖着点亮了床头的油灯。 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她跪在地上,开始发疯般地在床榻周围、桌下、柜角……每一寸地面仔细搜寻。 “大半夜的,你翻箱倒柜做什么?” 略带沙哑和不悦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庄晚被吵醒了。 她撑起身,长发披散,脸上带着被打扰清梦的薄怒,眉宇间凝着寒意,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差。 可此刻的季云溪哪里还顾得上她的情绪,那镯子是她绝境中窥见的天光,是她和妹妹们未来的指望。那是上天的恩赐,她无法接受这种恩赐被收回。 她几乎将整个地板都找完了,又去了净房,还是一无所获。 庄晚这时已经起身,问道:“问你呢,在找什么?” 从心急如焚到伤心绝望,在对方凶巴巴的这一句问话中,一直强忍的泪意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想着爱而不得的东西,想着不能自主的时光,她蹲在地上,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庄晚坐在床上,看着那个蜷缩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单薄身影,听着那伤心欲绝的呜咽,心口那点被打扰的怒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倏地漏了个干净。 她放轻了声音,再次开口,语气已缓和了许多:“你丢了什么东西?说出来,我帮你一起找。” 季云溪只是摇头,哭得说不出话。 庄晚轻轻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她身边,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将那颤抖哭泣的人轻轻揽进自己怀里。 怀抱有些僵硬,动作也带着生疏,但她尽量放柔了声音:“是丢了银钱吗?丢了多少?我给你补上,好不好?” 她声音清冷,却难得地透着一丝温柔,让季云溪越发止不住眼泪,哭得越发厉害,仿佛要将所有压抑的苦楚都哭尽一般。 庄晚就这样搂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怀中哭声渐渐歇了,才将她的脸掰过来,大拇指抹去眼角的泪珠,问:“哭够了,可以说了吧。” 同住一年多,竟不知道她这么爱哭。 季云溪抽抽噎噎道:“是……是你给的那个……你娘留下来的……银镯子……不见了……” 说完,脑袋抵着她的肩膀,眼泪再次滚落下来。 庄晚听到是母亲的遗物丢失,心里无法抑制地泛起一阵失落。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为数不多的念想之一。 那时老太太说要给她说亲,让她与女子结契,她当然知道他们是什么目的。不过她本就不喜男子,也担心未来自己的婚事还要被他们摆布,于是便应允下来。 还未掀开盖头,她便已经决定好好跟她过日子。 才会把母亲留下来的遗物交给她。 只是后来发生的这些事,皆不是她所愿。 也许,云溪真的不喜欢自己,那么多次亲热,她从未吻过自己,更别提会向自己索取。她只是躺在那里,任由自己摆布。 她只是,为了给姑姑治病,不得不委身于自己。 庄晚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 母亲的镯子,给了便给了,她也不是故意的,还这般难过,难道自己还能责备她。 “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它是什么时候吗?我们一起找,总比你一个人找要容易些。” 季云溪摇头,吸着鼻子:“上牛车回来的时候……好像还在……不知道是不是在楼里……弄丢的……” “别急,”庄晚扶着她站直,“正好夜里没什么客人,我们沿着你今天走过的地方,仔细找一遍。屋里没有,就去外面找。” “你……你不骂我吗?” 她把那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庄晚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残留的涩意似乎又重了些。 她摇头:“镯子既给了你,便是你的东西。就算你真拿去当了换了,我也不会说你什么,只是……会觉得有些可惜。” 她看着季云溪的眼睛,补充道,“更何况,你只是不小心弄丢的。走吧,先去找找看。” 季云溪抹了一把眼泪,绕过床榻,去拿庄晚搭在椅背上的外衫,给她披上。 当初刚结契,她也学着以一个妻子的身份照顾庄晚,晨起为她梳妆,整理衣襟,送她出门。 两人疏远之后,就再也没有这样了。 如今她这般举动,庄晚站在那里,神情有些恍惚。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没说什么,任由季云溪替她披好衣服,系好衣带。然后转身,从柜子里找出两支小巧的手握火炬,点燃,递了一支给她。 “外面有风,油灯容易灭,用这个稳当些。” 季云溪接过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她今天的路线很简单,就是从后院小屋出来,穿过月亮门,沿着一条专供内部使用的窄廊,走到前楼主楼侧面的楼梯,直接上到三楼“听雨轩”,回来也是原路。 于是,两个身影便借着火炬跃动的光芒,弯着腰,几乎一寸一寸地搜索着经过的每一块砖石缝隙。 很快她们就有了帮手。 隔壁屋的竹心被隐约的动静惊醒,披衣出来查看,见是自家小姐和少夫人深更半夜提着火炬在地上找寻什么,等问明缘由,也立刻回屋取了盏防风灯笼,默默加入进来,在稍远些的地方仔细查看。 从后院找到窄廊,又从窄廊找到楼梯口,再一阶一阶地往上寻。 越找,季云溪的心就越往下沉。 眼看已经快要搜到三楼的听雨轩,仍不见手镯。 她心里有些着急,东西不见是一个原因,尤其是庄晚和竹心还大半夜出来帮她找。心里一着急,眼泪不受控制地又涌了上来,她连忙低下头,用手背去抹,却越抹越多。 庄晚一直留意着她的动静,见她低头抹泪,便走了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火炬的光映亮她半边清冷美丽的脸庞。 “别哭了。镯子没了便没了吧。明日我带你再去银楼,打一个一模一样的,可好?” 季云溪摇头,无法跟她言明各种原因,只是含泪摇头。 庄晚看着她这般反应,一时间也有些茫然。她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季云溪是因为这镯子是自己母亲遗物、是自己所赠,才珍视至此。那镯子不过是寻常银镯,并不算多名贵。对她自己而言,珍贵是因为母亲。可对季云溪……为何会难过至此?仅仅是怕她责怪?似乎又不止。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默默垂泪之时,早一步上到三楼附近搜寻的竹心,提着灯笼快步跑下来,脸上是压不住的欣喜。 等跑近了,才压着声音低喊:“少夫人!找到了!您看是不是这个?” 她伸出手,掌心静静躺着一只素面银镯。 季云溪猛地抬头,眼睛瞪大,几乎是不敢置信地一把抓过那只镯子。 真的是它! 她将镯子紧紧攥在手心,抵在心口,喜极而泣。 庄晚拍了拍竹心的肩膀,示意她回去睡觉。 竹心轻手轻脚地收起灯笼走了。 季云溪才发现忘记问她是在哪里找到,但东西找回来,就已经是万幸,在哪里找到也不要紧了。 她将镯子套回手上,左看右看,心中欢喜。 庄晚提着油灯看着她:“太瘦了。手腕太细,戴着容易松脱。以后多吃些罢。” 季云溪此时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中,一双泛着泪光的杏眼看着她,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哪里狠辣 找到手镯,季云溪躺下的时候心里还是激动的,下半夜睡得意外香甜。 迷迷糊糊做了个梦。 梦里,庄晚搂着她,眼神是从未见过的柔和,轻声问:“小溪,你还缺什么?我都给你补上,好不好?” 季云溪伸手在眼前晃了晃,视野朦胧胧的。她嘟囔道:“怪不得看不真切,原来是假的。” 庄晚才不会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 反正也不是真的,她说:“我的心里缺了个口,你给我补上吧。” 梦里的庄晚笑了,眉眼弯弯,好看得不像话:“好啊,我给你补上。” 说着俯下l身,温热的气息靠近,做势要去亲她的心口。 季云溪瞬间羞得不行,下意识伸手去推。 这一推,手结结实实打在了床边的矮柜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手背一阵钝痛,她也彻底清醒了。 睁开眼,身边床铺已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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