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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 远在裴氏集团顶楼办公室的裴司渊,手机骤然响起,是阿舟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阿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在听筒那头大喊:“不好了哥,你赶紧回来一趟!” 裴司渊眉头紧紧蹙起:“怎么回事?” “澄哥跑去地窖喝酒了,我拦不住!” 听到这话,裴司渊猛地从办公椅上弹坐起身。 办公椅受惯性向后猛地滑出,重重撞在身后的文件柜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来不及多想,起身就朝着办公室外冲去,对着电话厉声斥责:“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连个人都看不住!” 阿舟满心困惑,压根没搞懂问题到底出在哪。 他不过是把车祸当晚发生的经过如实讲给杨澄听,万万没料到会引得杨澄情绪这般失控。 他在电话里,把从医院返程路上跟杨澄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告诉了裴司渊。 听完之后,裴司渊牙关紧咬,低低骂了一声:“操。你跟他说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阿舟急得连连辩解:“别骂了哥,你先赶紧回来!” 裴司渊连等候司机的时间都不愿多耗,径直冲向地下车库,坐进车里,一脚油门,车子急速朝着云栖半山别墅疾驰而去。 地窖里,阿舟在一旁不停苦口婆心地劝说。 可杨澄早已蜷缩在裴司渊常坐的沙发与茶几缝隙之间,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他手里握着一瓶威士忌,瓶身干净朴素,没有半点华丽雕花,标签简简单单。 刚才他冲进酒窖,凭着自己的判断挑了这瓶看着最普通,价格应该最亲民的酒,随手抽出来打开。 地窖光线昏暗,冷白的灯光落在杨澄脸上。 他垂着眼,手里死死攥着冰凉的瓶身,里面的酒液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阿舟怎么劝都没用,急得来回踱步。 “澄哥,你别这样!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啊!” 杨澄完全不理会,仰头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 浓烈醇厚的酒香瞬间在密闭的酒窖里弥漫开来。 就在这一刻,酒窖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大力推开。 裴司渊神色仓惶,步履匆匆,紧张至极地冲了进来。 视线一瞬锁定坐在地上的杨澄,他大步冲上前,猛地蹲下身,一把抢走杨澄手里的酒瓶,压低声音厉声怒吼。 “杨澄!你在干什么?你现在的身体根本不能喝酒,你不知道吗?!” 原本垂着眼,一言不发的杨澄,被他这声低吼震得微微一怔。 他抬眼愣愣看着裴司渊,眼眶瞬间就红了,温热的泪水迅速蓄满眼底,薄薄的嘴唇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整个人看着又委屈、又难过,可怜得让人心揪。 裴司渊对上他这副模样,心口瞬间疼得密密麻麻,痛到无以复加。 他猛地转头,眼神暴戾地看向旁边的阿舟,咬牙斥责。 “你他妈一天天能不能管住你的嘴!乱胡说八道什么!” 阿舟一脸无辜又冤枉,连忙辩解。 “哥!我没有胡说!我句句都是实话实说,一句瞎编的都没有!” “还敢顶嘴?”裴司渊火气更盛。 阿舟也被吼得不服气,憋了一肚子委屈嘟囔回去。 “本来就是!谁让你自己不会哄人,现在把人委屈成这样,怪我?” 裴司渊被气得眼底泛红,怒火直窜,厉声喝道。 “你现在滚出去!立马滚!” 阿舟被他这么一吼,也彻底憋了火气,满心委屈,气鼓鼓地转身就走。临走还愤愤丢下一句。 “行!我再也不管你们俩的破事了!” 说完,他大步冲了出去,大力关上了酒窖的门。 待阿舟走过,裴司渊回头看向杨澄,只见杨澄的眼眶已经承载不了蓄满的泪水,泪水顺着两边脸颊,止不住的流。 他当即俯身,把蜷缩在地上的杨澄紧紧搂进怀里,语气里满是焦灼,低声哄着。 “别哭,你别哭。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是因为什么,非要喝这个酒?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酒精会刺激大脑,你到底在抽什么风?” 他手臂收得很紧,生怕怀里的人再受一点刺激,可怀里的人肩膀止不住地轻轻颤抖,泪水浸透了他的衬衫。 “裴司渊。” 杨澄哑着嗓子在裴司渊怀里,轻轻喊他。 裴司渊立刻抬头,看着杨澄心疼得不行,双手捧住他湿漉漉的脸,轻声哄。 “我在,我在。” 杨澄眼眶通红,呼吸一抽一抽的,直直盯着他。 “花了多少钱?” 裴司渊不明白, “什么钱?” “那支顶尖专家团队的研究所,你资助了多少钱?” 裴司渊用两边的大拇指,轻轻擦去他不断滚落的眼泪,语气放得极轻。 “我不知道。” 杨澄明显不信,鼻尖酸涩得发红,抽噎着追问。 “什么叫不知道?到底多少钱!” :吻 见他不信自己,裴司渊赶忙解释。 “我真的不清楚具体数额。我只全额资助了他们研究所一整年的所有研究经费,现在还没满一年,账单没结,我确实不知道准确数字。” “那……大概多少?”杨澄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破碎。 裴司渊沉默两秒,低声道:“大概两到三个亿。” 两三个亿。 这个惊人的数目,瞬间狠狠压垮了杨澄。 对他而言,这根本就是他一辈子,甚至几辈子,见都没见过,更是触及不到的天文数字。 别说偿还,就算是一百个杨澄,打工一百年,都未必能攒的出来。 巨大的冲击和酸涩彻底击溃了他的情绪,杨澄再也忍不住,猛地仰头,压抑的哭声彻底崩了出来,哭的像个孩子。 裴司渊瞬间慌得不行,连忙伸手掰回他的脑袋,着急的看着他,急得一遍遍安抚。 “别哭,杨澄,求你、别哭……都是我自愿的,我心甘情愿的,我愿意的。” 可杨澄望着他,哭得肩膀剧烈颤抖,字字都是痛苦和无力。 “两三个亿……我怎么还啊……” “不用你还,不用你还,一分都不用。” 裴司渊伸手将杨澄紧紧箍进怀里,急声反复安抚。 “我从来就没想过让你还,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在我面前就够了。” 可此刻的杨澄根本听不进任何安抚,满心都是沉甸甸的亏欠,情绪彻底绷不住。 他埋在裴司渊怀里,哭得呼吸发颤,执拗地追着追问。 “那住院呢?我听别人说icu病房特别贵,还有手术费、治疗费、病房……这些一共花了多少?” 裴司渊心头一紧,无奈又心疼地揉着他的后背,轻声哄劝:“别问了,好不好?这些你不用知道。” “到底多少钱?!” 杨澄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满脸都是痛苦与无措,声音哽咽又执拗,死死盯着裴司渊,非要一个答案。 裴司渊面露难色,迟迟没有开口作答。 杨澄情绪彻底崩溃,嘶吼到嗓子发哑。 “说啊!你说啊!” 裴司渊眉头紧紧拧起,嘴唇动了动。 “七十多万。” 七十多万,这个数字,对于普通人家是天文巨款,可放在裴司渊的世界里,不过是一笔寻常开销。 可杨澄现在心里,已经被那两三亿的数字压得喘不过气,这七十多万,在他眼里更是一笔沉甸甸、压得人抬不起头的债。 他浑身止不住发抖,泪水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眼神里满是绝望。 “七十多万……加上那两三亿……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怎么还?我干脆去死……我去死……我不值这么多钱……为什么要救我……” “我怎么办…我还不起…裴司渊……我真的还不起……” 杨澄的情绪慢慢从崩溃的嘶吼,变成了自言自语,再到无力的喃喃自语,整个人就像失了魂一般。 裴司渊看出了杨澄整个人状态不太对劲。 他立刻双手捧住杨澄的脸,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声音急促又沙哑,带着极致的慌乱。 “杨澄,你看着我,听我说。没什么的,真的没什么。” “这些钱我给得起,我从来没想过让你还,更没想过要你任何回报。我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救你,只要你能活着,就够了。求你了杨澄,别这样,你这样子,我真的受不了。” 话音落下,向来沉稳冷硬,万事波澜不惊的裴司渊,眼眶悄然泛红。 眼底漫上一层浓重的潮湿。 常年冷静克制的情绪彻底藏不住,心底深处的慌乱和后怕,尽数露了出来。 杨澄怔怔地抬眼,目光直接对上裴司渊已经泛红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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