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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谁也不坏,宋康林在你眼里都能算半个好人。”宋忱完全不给面子。 “滚上楼把湿衣服换了…”杨桂兰瞪了他一眼,“我看你就是个坏的!” 宋忱站着没动,把挂在墙上的锅拿到手上,握着锅柄转了一圈,不像做饭,像要拿锅抡人,开口道:“等他走。” “下这么大雨你让他怎么走?”杨桂兰往门外望,“他总不至于和我一老太太动手,再说还有滚滚在呢。” “汪!” 此时的滚滚,正枕着何柚年的鞋面翻肚皮,尾巴欢快摇摆,狗腿放在对方的掌心,开心得狗眼都眯起。 宋忱出来看到这个场景,站在楼梯口吹了声口哨,滚滚条件反射地起身,丢下何柚年朝他奔来,结果狗粮没有,狗脑袋收获一记爆栗。 何柚年见滚滚回来找他,摸摸它被敲的脑门,等那人消失在拐角,才低声道:“下次咬死他。” 滚滚用力汪一声,何柚年挠挠它的肚皮,脸上这才有了些笑意。 “赶紧擦擦,”杨桂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把毛巾递给何柚年,“风一吹再感冒了。” 何柚年看着她手里的毛巾,没有动作。 “干净的!”杨桂兰塞到他手上。 何柚年仿佛想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选择沉默。 “多大了?”杨桂兰和他聊天。 “十…”何柚年顶着毛巾,低着头揉搓发尾,“二十了。” “那比小忱还大两岁呢,”杨桂兰顺着他说,“刚才被他吓坏了吧?” 实际被菜刀吓到的何柚年扁着嘴,只说:“才没有,我又不怕他。” 杨桂兰笑起来习惯捂嘴,像笑话人,见何柚年不高兴了才收敛:“被骗的钱是你父母的还是你自己的?” “我自己攒的,”何柚年刚平复的心情忍不住又要往下掉,可想到刚刚的战败经历,只能换个角度入手,“你们现在能联系上宋康林吗?” “他该有两年多没回来了,”杨桂兰告诉他,“儿子也不要了就丢我这儿。” 何柚年愣一下。 “小忱也可怜的哟,他那个爹连他平常的生活费都不给,他就是想还你们钱也没办法啊…”杨桂兰偷偷看何柚年的表情,惆怅叹气,“他明年还要去读大学,连学费还没着落呢…” 何柚年:“他刚中了五万块。” 正打算挤出两滴眼泪的杨桂兰一口气吸进去,又灰溜溜地吐出来。窗外雷声轰隆,她化身痴呆老太太,没头没尾地感叹了句:“雨下得真是大,你要不要留下来吃个饭?” 大榕树被风吹得谦逊点头,雨点噼里啪啦投进屋檐下的脸盆中,荡漾出一圈圈水纹。滚滚在厨房和客厅之间上串下跳,油锅下菜的滋滋声像极外头落的雨。何柚年趴在窗台边朝外望,小腿上是湿答答的触感,衣服上仿佛挂着去不掉的霉味,他讨厌下雨天。 何柚年印象里的雨天,伴随着潮湿压抑和难堪,可这天他嗅嗅鼻子,却闻到了好浓的肉香。 客厅的墙上有一块瓷砖壁画,老式山水图,宋忱端着菜出来时,何柚年已经把四幅碗筷摆好,和滚滚各占一条椅子。 几个月的小狗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前,何柚年则有些无聊地数着墙上的船只数。 哭过一场,何柚年变得不那么紧绷,那双眼睛也恢复了点神采。 香味渐近,何柚年扭头,对红烧肉的关心程度高到忘掉一些不愉快,抬头看着宋忱说:“好香哦。” 滚滚的狗腿要往桌上跨,宋忱放好盘子,抬手捞了一把,叮嘱两眼冒光的何柚年:“看着它。” 何柚年头都不抬:“好的,我会做到。” “它要是舔到盘子,这肉谁也没法吃。”宋忱上楼换衣服时顺带洗了个澡,现在头发半干,转身时,何柚年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香。 宋康林骗术高明,受害者多到数不清,宋忱管不了也不会去管,同意留人下来吃顿饭已经算他难得的善举,要不是雨太大,这人早已经被他撵出门。 滚滚发出嗷嗷狗吠,宋忱不用回头也知道它已经受到制裁,不过方式让人无言,宋忱听到对方对滚滚的劝诫话术是:“这是臭的,不好吃。” 何柚年这一天催债失败,但饱餐一顿。 红烧肉表皮酥脆,烧得肥而不腻,舀上汤汁拌饭,再配碗清甜软烂的山药炖排骨,何柚年一碗接着一碗,滚滚凑过来想蹭块肉,被他一脚勾到了桌底。 为了避免浪费,只有两人在家时杨桂兰每顿饭都会固定饭量,今天多了位何柚年,她估摸着多打了两勺米。 结果杨桂兰只盛到半碗,宋忱饭前有事出去了一趟,回来只剩下半勺米饭。 何柚年埋头扒饭,眼睛借着大碗挡着,滴溜转了一下,他也是会心虚的,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他可是给宋忱留了两大勺米饭,谁让对方一直不回来,而自己本来只想再吃一点,又一点点而已。 “奶奶你做饭真好吃,”何柚年不是吃霸王餐的人,嘴巴还会说好听的话,“给我肚子都吃圆了。” 杨桂兰笑着看了一眼皱着眉的宋忱:“和我可没关系。” 何柚年夹菜的动作一顿,依依不舍地放下那块肉,扭着头嘁一声,挂了粒米饭的嘴角一歪,点评道:“酱汁太咸,害我配了好几碗饭,撑得真难受。” 宋忱对于他的针对没有给出太多反应,何柚年赢得蛮得意,可几分钟后,何柚年发现这人要么夹走他想要的菜,要么夹菜时挡到他的筷子,一直状似无意地不让他吃饭。 “你抽什么风!”何柚年从不吃亏,有意见一定要当场提出来。 杨桂兰用筷子尾端敲了一下桌子。 宋忱这才把盘子往何柚年跟前推了推,抬头看他:“怎么不吃?” 何柚年愣了愣,以为自己误会了对方,扭来扭去地哦了一声,低头动筷。 还没碰到,宋忱再次把盘子拽走,慢悠悠地把剩下的肉都倒进了自己的碗里。 下一秒,何柚年把筷子摔到桌上,杨桂兰在一旁深深地叹了口气。 真欠揍啊。 要何柚年动手揍人是不大可能,刚刚的试验已经以失败告终,他又不是傻子。 所以何柚年摔完筷子只是转过了身,弯腰把滚滚抱起来,不懂在跟谁宣布:“我吃饱了!” “饱了就把碗洗了,”宋忱在一旁开口,“我们家都是客人洗碗。” 不一会儿,厨房传来碗碟不情不愿的碰撞声,听得杨桂兰直想起身。 “干嘛又欺负人呢?”杨桂兰把遥控器摸过来,打算继续看她的苦情剧。 宋忱提着滚滚的脖子,把狗拎起来试了试重量,恶趣味似的看它在空中扑腾四肢,回答了杨桂兰的问题:“挺好玩的,逗逗又不犯法。” 三个月 洗碗期间,何柚年就如何从那人手中要回三万块进行了深度思考,他并不建议再次采取强硬手段,有伤和气,那何柚年只能试试软的。 苦情剧悲伤悠扬的背景音乐在雨夜更显悲凉,何柚年坐在客厅中央眼尾颤了颤,可怜地扣着自己的衣服下摆:“那三万块是我用来治病的钱。” 宋忱停下拎着茶壶的动作,看向他。 杨桂兰的注意力也跟着放到了他身上。 “我休学是因为身体不好,想要赚钱养病,等病治好了再回去上学,”何柚年看了一眼电视上孤苦伶仃的小娃娃,垂着眼开口,“我爸妈死的早,我是被村口的瞎子老头养大的。” 在何柚年的讲述中,他的父母在县城打工认识,两人相识相恋,又在最恩爱的时候生下了他,所以小时候的何柚年有过一段称得上幸福的时光。 印象里最深的是每个周末,父母都会带他去新南的假山公园玩上一天,他喜欢吃公园里一元一根的大红肠,记得以前那种电动木马,只要坐上就能玩上半天,大汗淋漓也快乐。 被父母爱着的何柚年也曾是幸福小孩,一直到他五岁那年,一家三口开车回老家过年,那天也是这么大的雨,山道的拐弯处,驾驶了快五个小时的父亲在眨眼间没能及时打好方向盘,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何柚年被母亲护在怀里所以得以幸存。 父母去世后,一直被宝贝的何柚年成了没人要的麻烦物,直到被村口的瞎子老头收养。 瞎子老头并不老,听别人说,他从小就看不见,没读几个书,也不识几个字,脾气古怪,每月都靠着政府补贴过日子。 也有人说,瞎子曾经有老婆孩子,后来老婆带着孩子跑了,他又成了一个人,收养何柚年是要他给自己养老的。 何柚年小时候胆小又爱哭,瞎子的眼球像灰白色的玻璃钢珠,何柚年被他一盯就咬着嘴巴偷偷掉眼泪,不敢哭出声,怕瞎子会因此吃掉不乖的自己。 后来相处久了,何柚年才知道瞎子其实和他们说的不一样,瞎子识字,脾气除了古怪外还很暴躁,生活费也不全靠救助金,他还会拉何柚年去隔壁几个村去乞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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