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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宋忱消失在拐角,何柚年都像没反应过来似的,愣愣地看着那个方向,最后他顶着的黑色大头盔轻轻低下了头。 “怎么办啊…他怎么都不哄你…”吕忆梁背对着何柚年,不嫌事大地调侃,“这招没用啊。” 吕忆梁知道何柚年是故意的,毕竟在门口碰到宋忱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有跟对方约定过去哪里,刚才明显是何柚年的临时起意。 “脾气没耍成功,这下好了,人家以后都不会来接你了。” “要我说啊,你这招用错了对象,”吕忆梁还在分析,“对在乎你的人这叫撒娇,不在乎你的人,反应就会像刚刚那样,觉得是你在乱发脾气。” 见何柚年好半天没动静,吕忆梁回过头,视线落定后却微微一愣,何柚年的护目镜上不知何时起了一层雾,从头盔里传出来声音沙哑又委屈:“明明是他先不来接我的…” 长痛不如短痛 这天,吕忆梁把何柚年送回了芦水街,因为机车的轰鸣声太大,何柚年只让他把自己送到公交亭。 已经过凌晨,最近寒流袭来,夜里的温度打人很厉害,何柚年里面穿的是灰色连帽外面加一件灰蓝色的摇粒绒拉链外套,不算薄,只是这一路的车速过快,寒风不断从他的袖口和领口往里钻,下车时何柚年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他和吕忆梁道别后慢悠悠地走回了家,打开院子时,滚滚比以往热情许多倍地绕着何柚年打转。 滚滚现在的体型已经不能算作一只小狗,扑上来时有一定的力量,何柚年踉跄着,喘着气安抚了半天,才把滚滚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 站直的瞬间,何柚年感到胸口一阵发紧,他停下动作,稍微放缓了些呼吸,直到这阵感觉过去。应该是最近睡眠不足,加上这几天情绪波动太大吧,何柚年摸了摸心口的位置,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 不知过了多久,何柚年抬起视线。 刚刚评价的破自行车此时正停在屋檐下,何柚年看着水池旁已经被杨桂兰拿来装红薯的自行车篮子,紧绷着脸走近,他把红薯倒到一旁的簸箕里,刷干净篮子后找到螺丝刀,重新帮宋忱装了回去。 第二天,何柚年在芦水街的修车行挑了辆二手自行车,开始独自上下班。 也是这时何柚年才发现,如果自己不主动与这人接触,就算他和宋忱同住一个屋檐下,见面的次数却依旧寥寥。 也许是听进去了吕忆梁的话,何柚年不再纠结谁对谁错,也明白了宋忱是吕忆梁分析的后者。因为不在乎,所以无所谓两人见不见面,自然也就无所谓何柚年是难过还是发脾气。 天气渐冷,迪厅年轻人也来得少了。立冬那天,贵哥难得大方一回,开完会后和他们说今天可以提早下了班,结束后员工聚餐。 大家期待了一晚上,结果最后就是在店里摆了几张桌子,大家一起打火锅。 不过随意是随意了点,在熟悉的环境里大家都挺放松,吃饱喝足又开了几瓶酒,最后都玩开了。 何柚年没喝,结束后他还得自己骑自行车回去,怕摔着自己。 吕忆梁不知怎么一直在猛喝,何柚年扶着他走出迪厅时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嫌弃地捏紧了鼻子。 “有这么臭吗?”吕忆梁拎开衣领闻了下,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时,他立马站直了。 何柚年也看见了,是之前在更衣室看到的那位。 下一秒大概是想到什么,吕忆梁又没了刚刚那个怂样,重新把力道压在了何柚年身上。 “吕忆梁。” 话音一落,何柚年肩膀变轻,吕忆梁烦躁地揉了下自己的后脑勺,最后还是乖乖地走到了那人面前。 那人对何柚年点了下头表示感谢,却没伸手扶身旁歪歪扭扭的,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吕忆梁,而是转身自顾自地朝前走。 吕忆梁愣了一下,紧接着像是条件反射般,立马跟上了那人的脚步。 何柚年突然想到第一次见到他们时的场景,如今在知道对方性向的前提下,没回忆几秒,何柚年眼神一飘,不太自在地揉了揉耳根。 但很快,在看到对面ktv门口站着的两人时,何柚年耳根的温度慢慢冷却了下来。 何柚年看一眼手机屏幕,十二点。 两人面对面站着在说话,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但这个点和别人出现在这里,本身就不是宋忱平常会做的事。 一对走了一对又来是吧,何柚年踢开自行车的脚撑,抬腿上车,闷头朝芦水街的方向骑。 凌晨的小县城,两侧的店铺都拉下了卷闸门,只剩三两家炖罐店和大排档还挂着灯,何柚年没骑开多远,身后传来了另一道自行车声。 这是回芦水街唯一的路,是谁都不用猜。 何柚年猛蹬几下,远了点。 没一会儿又近了。 何柚年站起来蹬,自行车链条掉了。 身后的人捏着刹车缓缓停下:“你好,要帮忙吗?” 无人的乡道上,蹲在地上扯链条的何柚年一愣,往黑暗处挪了一小步,硬邦邦地说:“谢谢,不需要。” “好嘞。”话音刚落,对方就踩着自行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何柚年才垂着眼收回视线,他把下巴压在膝盖上,扯着油乎乎的链条,却怎么也合不到原来的位置。 不知又过了多久,何柚年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宋忱离开的方向,这才确定对方真的没有再折返。 杨桂兰这次居然没能发现两人的反常,对于何柚年三两句解释的买车行为,她也没有过问太多。 周五中午,何柚年起床后没在客厅看到她,电话打通,杨桂兰才和他说,她两岁的小孙子最近生病了,儿子儿媳上班没空照顾,她去照看两天,还特别叮嘱何柚年,要他和小忱说一声,今晚的家长会她实在没办法去参加。 “你自己和他说。”何柚年说。 “我也想啊,昨天我忘咯,”杨桂兰坐的大巴车驶入车站,她看着车窗外陌生的环境,提起脚边的布袋,匆匆和那头的何柚年说,“刚给他电话又打不通,你傍晚去上班的时候帮我去给他说说,或者干脆你去开,我先不和你讲了…” “我才不……” 嘟—— “去……” 电话挂断,何柚年打量了一眼客厅,果然看到了宋忱遗落在茶几上的手机,还有那张压在杯子底下的,高三家长会的通知单。 “小柚子让我和你说,桂兰今天没法来给你开家长会。”王伊朵敲了敲宋忱的桌子,把聊天记录给他看。 趴在桌上的宋忱指尖动了动,抓了两下后脑勺的发尾,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 “最近睡眠不足?”王伊朵正要收回手,宋忱突然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手机。 “复习到太晚。”宋忱低着头用王伊朵的手机打字,伸了个懒腰后还给她。 “年级第一原来也要复习啊?”王伊朵故作惊讶。 “当然,努力又不是可耻的事。”宋忱拿出下一堂课的物理书。 王伊朵白了他一眼:“下一节是化学课。” 宋忱把物理书放回去,抽出化学书,摊开。 王伊朵无语了一瞬,手机震动了一下,何柚年发来消息。 看清宋忱刚刚发送的消息,王伊朵突然抬头看着他。 [看到桌上的手套和围巾了吗?航子说你现在自己骑车下班,我们昨天一起给你买的。] 小柚子:[哭哭] 小柚子:[喜欢你们] 王伊朵把手机直接怼到宋忱面前:“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昨天还和航子去买了手套围巾啊。” 宋忱看了一眼屏幕,停留一瞬便移开视线,对于王伊朵的调侃反应淡淡。 结合何柚年要她转告的行为和宋忱发的那句话,王伊朵笑了笑:“请问宋忱同学,需要找人倾诉吗?” 傍晚,家长会开始前的半小时。 学校后门的监控死角,不断升起烟雾。王伊朵蹲在花圃上,弹断最后一截烟灰,开口道:“小柚子最近伤心透了吧,你也真舍得。” 宋忱不知什么时候口袋里又多出了那包红塔山,他不太所谓地笑笑:“没什么舍不得。” “那你就打算这么疏远他?会不会太残忍了。”王伊朵啧啧一声。 算疏远吗?宋忱想,他不过是收回了自己本就不该给出的特权。 计划里,芦水街对宋忱来说,不过是目的地的临时站点,何柚年于他而言,本就只是个普通的、不该放太多心思的、同乘一段的路人。 至于残忍,继续让何柚年越界,对自己产生不明不白的情愫,最后再看着自己离开,这不残忍吗? 这颗小柚子心思单纯又极度缺爱,对别人的好容易全身心依赖,那不如早早摁灭苗头。 宋忱摁灭烟蒂,动作利落,看不出丝毫留恋:“不都说长痛不如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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