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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夜里,杨桂兰看东西模糊,去年有次出门摔了一跤住进了医院,儿子特地请假回来照顾了她几天,在那之后她晚上就很少出门。 宋忱是牵着滚滚出门的,今天还没人遛它。 刚出巷口,滚滚就叫起来,往前冲了几步,被脖子上的绳索勒得原地栽了个跟斗。 宋忱松了松绳子,刚收到徐文航发来的消息。 徐文航:[他不在我店里。] 徐文航:[听我爸讲下午他和赵朋打了一架,就在大家的店门口,这小子挺机灵的,故意嚷嚷着要单挑,赵朋要面子肯定同意,结果还没说换场地这小子就给了他一拳,后来还是喇叭叔和我爸上前把人分开的。] 没想到最后还是自己把麻烦解决了。 宋忱收起手机,刚抬头就看见何柚年正在芳芳百货的门口搬货。 这个点店里没客人,芳芳妈坐在柜台后面算账,只剩那颗柚子头哼哧哼哧地做苦力。 狗叫把何柚年的视线拉了过来,在看到宋忱的那一刻,何柚年撇了一下嘴,装作没看见,扭头继续做他的事。 宋忱提着滚滚的绳子拽了拽,这狗不愿意挪动,歪着身子往芳芳百货的方向可怜兮兮地叫了两声,要吸引何柚年的注意。 何柚年从货箱后面露出半张脸,看向不远处的宋忱。 对方一只手插着兜,牵引绳是随便扯的根塑料绳,一头松松垮垮地搭在小狗的脖子上,另一头在他的手腕上绕了几圈,滚滚几次朝何柚年看去,宋忱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每个月七号是店里的进货日,芳芳妈得开着面包车去县里的批发市场,回来后再把这些货搬回店里。前几年碰到大件经常搬不动,这两年力气锻炼出来许多,不过上周不巧,芳芳妈在后街河道旁的石凳上坐着休息,打了会儿瞌睡,摔了一跤把胳膊擦破,今天东西搬到一半,结痂的地方绷得有些疼,芳芳妈涂药的时候正好撞见同样受伤的何柚年在街里乱晃。 何柚年眼巴巴地凑过来,伸着胳膊蹭了点红药水,最后为了报答药水之恩,主动给芳芳妈当了半天的苦力。 上次两人刚吵过架,何柚年一开始还臭着脸,但看到芳芳妈手上的伤,小柚子摸着佛珠,默念人生信条,就当给自己积德了。 好在芳芳妈站在一旁监督,这次却没再嫌七嫌八地埋汰人,因为何柚年看着细胳膊细腿儿,力气还挺大,帮她把货搬完了不说,还把仓库里的东西都整理收拾了一下,将店里卖得好的物品都摆在了好拿的位置。 “仓库有很多酒水都落灰了,下回不要一次进这么多。”夏夜无风,闷得人脸颊发红,何柚年拍掉手套上的蜘蛛网,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滑落的汗,结果碰到了伤,疼得龇牙咧嘴。 “我可记不清这么多!”芳芳妈给他倒了杯水,装在纸杯里递给他,嘀咕着:“老忘记店里还有什么,去一趟总想着都进点。” 何柚年咬着空杯子上下晃了晃,含糊道:“你弄个入库单和出库单啊,挂在门上随时登记不就好了。” “麻烦死了,”芳芳妈没给自己整过这种难题,一直习惯了先前那样清点,但这个入库出库单,意思大概是进进出出拿包盐都要登记,还没开始她就觉得脑袋要胀成大馒头。 “不麻烦啊,用电脑弄个表格再打印出来,我之前打工的店里他们就这么干,这样对账清楚。”何柚年说。 “没人和我讲过这些,让我弄我也弄不来啊…”芳芳妈几年前从前夫手里接手百货店,之后的事都是自己摸索着处理。 “家里有电脑吗?”何柚年问她。 芳芳妈摇头,说自己用不来那东西,朝街对面的彩票店指了指:“荣哥店有。” 何柚年把纸杯丢进垃圾桶:“那我明天帮你弄,到时候还得清点一下东西种类。” 芳芳妈狐疑地看着他:“找你帮个忙你不会还想要钱吧?” 何柚年一愣,压了压火,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不要不要。” 芳芳妈正要放松警惕,何柚年又嘿嘿傻乐了一声,开口道:“不过芳芳妈,你店里还招人吗?我什么都能干。” 就这么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百货店,哪里需要人手,何柚年也清楚,解释道:“我不用什么工钱,有活干的话,包我吃个三……两餐就行。” 不远处,听到这话的宋忱抬起眼皮,看着何柚年扬了下眉。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每晚21:00更新本周不休之后更五休二周六日不更 芋泥球 喇叭叔的水果店关得晚,架子上还剩些白天没卖完的水果,半个西瓜蒙上保鲜膜堆在最上面,何柚年在路过时凑近看了一眼,喇叭叔瞧见了,和他身后的宋忱说:“五块给你们拿走。” “谁跟他你们,”何柚年被踩了尾巴,立即抗议,“我自己能买!” “那你买。”喇叭叔用苍蝇拍点了点墙上的二维码,笑出一脸褶子。 五分钟后,何柚年抱着半个西瓜,滚滚在他脚边转圈圈绑架他的腿,哼哼唧唧地像是在质问何柚年为什么抱它不抱我。 巷子窄,没有路灯,光线全靠别人家窗户上的光,何柚年停下脚步,不满地啧了一声,让宋忱:“你能不能把你的狗牵好?” 宋忱没说话,往滚滚的反方向绕着何柚年转了一圈,然后一双眼平静地注视着他。 何柚年被他看得不耐烦,抬开腿快走了两步,听见身后宋忱跟上来的声音。 何柚年转身往后,宋忱跟着停下,在原地等他,何柚年往前,宋忱就抬腿往前。 “你到底要干嘛!”何柚年彻底垮脸,“我今天没惹你吧!?” 宋忱像是在何柚年脸上看到了想见的表情,这才慢悠悠地拎起他手里的西瓜,开口道:“我和你道歉,昨天不该说你麻烦。” 何柚年不是第一次被人嫌弃麻烦,甚至早已习惯别人对他进行这样的评价。 瞎子教他被欺负了要还击,可忘记教他要是被嫌弃的话要怎么办,而忘记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他也嫌何柚年麻烦。 小不点长得快,要经常买新衣服很麻烦,所以干脆给他买大几码的衣服裤子。裤腿从一开始卷三下再到两下,最后到遮不住脚踝才更换一次,鞋子要买大几码,瞎子摸他的脚趾,总要预留出几指宽。 瞎子看不见何柚年走两步就要掉一次脚后跟,也不知道何柚年鞋子被人踩掉后一脚就可以踹八米远,于是何柚年有次偷偷把脚往前缩,在瞎子不知情的情况下收获了一双合脚的鞋,只是好景不长,这双鞋很快就变得挤脚,正值冬天,何柚年实在受不了脚趾又冰又疼,最终和瞎子坦白。 瞎子带他重新买了一双鞋,这回摸着他的后脚跟,确定他穿好了才去捏鞋尖,他看起来并不生气,只是走出鞋店时说了何柚年一句:“真是麻烦精。” 确定一件小事只需要往后再多两次验证,于是何柚年轻松就把这个词安在自己的身上,乖乖把标签贴好。 何柚年难以接受与别人关系亲近后再被人嫌弃麻烦,所以常常一开始就露出烦人的一面,试探着对方能接受到自己哪一步,只是有耐心的人毕竟不多,何柚年也习惯了被称作麻烦精。 但大概是因为宋忱那天在雨里把他背回了家,这段时间给他支付了所有捣乱的费用,放过了他的金色小猪,给他做饭,帮他去掉了四果汤里的海石花,带回了他爱吃的虾饼,加上那天给完杨桂兰房租后,第二天何柚年打开小猪肚子算钱时,在里面看到了被还回来的那一小叠钱。 何柚年天真地以为这次不同,所以才会在昨天听到宋忱说他麻烦时,突然涌上比之前多出许多倍的难过。 按照何柚年以往的的人生准则,他本不该再原谅宋忱。 可他对自己道歉,何柚年想,宋忱至少没有觉得伤害他是理所当然的。 “那你和我认真讲一遍对不起。”何柚年有点委屈。 宋忱微眯着眼睛,大概沉默了五秒,突然偏头很迅速地勾了一下唇,何柚年这才发现他右侧脸颊好像有个很小的梨涡。 只是没等何柚年好好确认,宋忱便恢复了表情,连刚刚的笑都像是错觉。 “就这样?” 何柚年记仇地点头:“不说我不原谅你。” “对不起。”宋忱讲。 语调轻快得何柚年总感觉被挑衅,可他认真分析宋忱的表情又挑不出什么问题,于是一句没关系在何柚年嘴边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他一把抢过宋忱手里的半个西瓜,嘀咕道:“那我西瓜分你一半好了。” 何柚年的恨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到宋忱觉得这人好像连歉意也不需要真诚,他只要有一个对不起就可以。 果然,十分钟后,何柚年已经放下西瓜,坐在杨桂兰身边,乖乖帮她叠艾草包的布料。 杨桂兰被他脸上的伤吓了一跳,摸着他的脸认真地瞧了瞧:“哎哟,漂漂亮亮的脸蛋怎么搞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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